“你的意思是……”张逸夫很快听出了话里的味道,“他想……”

    “只是感觉。”郑道行摇头道,“最近也经常听到华长青表示对部里工作效率的不满,另外他跟基建生产那边的人也不对付,开一次会吵一次。”

    郑道行的话很明白了,华长青怕是有些坐不住。

    华长青虽然不似张逸夫这样能完全了解未来,但总是能依稀见到一些影子的,那些契机,那些诱惑摆在眼前,难免不会产生什么想法。外加他早已习惯了美国的工作节奏,性格上也不是官僚派,在组织内一定会不适应,一定会产生各种不满。

    另外,他最想要的张逸夫还没要来,现在手下最能干的怕就是郑道行了。郑道行干活儿没问题,人也稳重,本是个合适的下属,但人与人性格各有不同,分官僚派与激进派,工作起来分合与不合,这样一个稳定有余,创新不足的郑道行,怕是难讨华长青的欢心。

    这些林林总总汇合在一起,一个结局呼之欲出,求人不如求己,频繁地往返于电科院和大学,说是商谈工作怕是假的,拉人入伙才是真的。

    至于入伙干什么,几乎不用想了。

    张逸夫沉思过后,幽幽说道:“要是真要下雨了,可得提前找好伞啊。”

    郑道行也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叹道:“谁都知道信息自动化是将来的重要工作,不少人盯着呢,我怕是看不准。”

    “你都看不准,更别提别人了。”张逸夫拍了拍郑道行的肩膀,“既然如此,也别太给华长青卖命了,得罪人。”

    “手。”

    “什么手?”

    “你的手,刚摸过脏东西……”

    “……”

    郑道行将这个趋势透露给张逸夫,一方面是咨询意见,一方面也是提前给张逸夫打个招呼,万一哪天华长青单飞了,又来拉张逸夫,可得想好了怎么抉择。

    二人洗手的功夫,郑道行又聊起了闲话:“逸夫,你觉不觉得最近夏雪更怪了?”

    “还好吧,她真的没法更怪了。”

    “那次全国大赛聚餐动手过后,虽然没有实际处分,姚新宇那边也没有追究,但几乎没人再敢跟她说话了。”

    “这不正合她意?”张逸夫笑道。

    “咱们别开玩笑,认真说。”郑道行可谓是一本正经,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她本来性格就比较孤僻,这次又动手打了人,一言不合就这么当头一棒的事情,在咱们部里可从来没有过,外加她又是个女同志,再者人际关系也处的不好,不少人看不上他,现在闲话已经传出来了。”

    “什么闲话?”张逸夫吹着手好奇地问道。

    郑道行面色一沉,低声道:“现在部里都传她有精神病,狂躁症,不要跟她说话,一句不高兴就打人。”

    张逸夫很确定夏雪精神有问题,但离病还是有距离的吧?

    他不禁眉头一皱:“这个说法,过分了吧。”

    “有什么办法。”郑道行摊臂道,“女同志之间,关系比较微妙,也不知是她们局哪个女的传出来的,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不少领导见到夏雪都躲着走。”

    “这不成心么?本来没病也被孤立成病了!”

    “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人总是群居动物,独行久了会出问题的。”郑道行正色道,“我跟夏雪交流也只限于皮毛,没法深聊,认识的人里,怕也只有你能跟她谈一谈了,我们都知道她一点也不坏,不能看她这么下去。”

    “怪不得吃这么多大虾。”张逸夫忽然可怜起夏雪来,可恨与可怜永远是相伴相生的啊。

    聚会完毕,五人硬是挤进了一辆面的返程,张逸夫主动请命送夏雪回家。郝帅与郑道行很会察言观色,一一下车道别,就连向晓菲也跟二人一同下车,最后车子驶到了夏雪家院子的门口,张逸夫这才付了钱要了票,扶夏雪下来。

    是得扶,吃太多了,走路都不稳了。

    女人本就体寒,来这么多海鲜,吃的时候是痛快,过一个小时可就不一定了,幸亏有红酒垫底,夏雪的面色才不至于那么惨白。

    “你别扶。”夏雪果然第一时间推开张逸夫,依靠坚强的意志力蹒跚而行,口中不忘说道,“进院就没事了,你走吧。”

    第180章 浪漫与现实

    “别了,我还是送你进去吧。”张逸夫调笑道,“我听你说话都不利落,要么是喝多了,要么是太久没跟人类交流了。”

    平常,夏雪听到这种话肯定得反唇相讥,但这次却笑了:“你猜是哪个?”

    “醉酒了说话拉长音,外加车轱辘话。你现在是语速慢,发音不准,八成是舌头太久没动,光吃不说了。”

    夏雪又是一阵笑:“我之前没有欣赏到,现在发现你讽刺人的时候还挺幽默。”

    “幽默这东西都得靠讽刺,有人乐就得有人哭。”张逸夫看不下去举步维艰的夏雪,最后还是脱下皮衣,披在她身上,上前扶住了她,“别反抗了,我明早就回冀北,这是你难得与人类接触的机会。”

    夏雪本想反抗,但又被张逸夫逗笑了,感受着外套的温度和朋友的关怀,她终是顺从了一次,抬头轻叹道:“你都知道了?郑道行的嘴可真是……”

    “郑道行够不错的了,没在桌上谈,特意拉我撒尿去说的。”

    “别这么恶心成不。”

    “不恶心,不恶心。”张逸夫摆了摆手,扶着夏雪进院。

    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看清来者后,都不禁一愣,大新闻啊!咱院的聂小倩旷日良久,终于勾到宁采臣了?

    在城里的这片区域,住宅区多是单位宿舍,有的是原来厂子的,有的是机关单位的,但凡在城南生活过的人,都能轻易地分出哪个院子是哪个单位的。

    但这院子张逸夫却从未涉足过,环境比自家院子稍好一些,楼也新一些,安静一些,就是距离电力部有段距离。

    二人绕过两幢六层高的楼房后,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像来到了一个院中的花园,一座不小的池塘边满是座椅与小廊,上面爬满了藤蔓,三幢三层高的小楼就藏在最里面。

    张逸夫不禁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穆志恒所说的话,夏雪的父亲果然是当领导的,怪不得分配顺风顺水,调度局的一把手也如此照顾,就连抄酒瓶子砸人都能糊弄过去。不过话说回来,夏雪的能力其实也配得上这些褒奖。

    那么问题来了,这院子是电力系统的领导楼么?张逸夫反正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