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夫闻言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

    20年后,如果夏雪变成马老师那个样子……

    夏雪好像读懂了这个表情:“搞不好哦~”

    张逸夫咽了口吐沫:“不是……你要清楚一点,我其实很受欢迎的。”

    “是啊,有人都偷偷告诉我了,你年底聚餐的时候跟贾天芸表白。”夏雪说得相当轻描淡写。

    “……”

    夏雪很快笑道:“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脑子没坏,干不出这事。”

    “……”

    “别多想,我只是反驳一下‘自以为受欢迎’这件事。”夏雪依然乐在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被连续噎了两句,张逸夫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交往这么久,自己一直迁就着她的性格想法,而她就从没想过适当地改变一下自己么?

    从忍让到愤怒,有时并没有那个递进的过程,就是一次很小的事情突然爆炸。

    张逸夫咽了口吐沫,皱眉道:“咱俩交往也有一年了,你就从来没觉得,话有时真的不用说透,不用每时每刻都这么聊天么?”

    “怎么?让我装作柔弱的去假装崇拜你么?”

    “那你怎么面对你父亲的,在家的时候。”

    “他是我父亲,不一样。”

    “而我很有可能成为你丈夫,这也是不一样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夫妻之间的交流要建立在一定虚伪的前提下么?”

    “百分之十是这样的。”张逸夫比划道,“比如你不用反驳我的每句话,你不用每一件事都剖析到原子层面来打击我,虽然我不需要你假装崇拜,我也不畏惧任何打击,但这样会让人家不舒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总让我扮演这么一个不舒服的,时刻准备反击的角色。”

    “你也可以攻击我啊,我不介意的。”夏雪表情非常平静。

    “对,对,就是这一点,最让人无法忍受。”张逸夫瞪着眼睛说道,“我,张逸夫,在穷尽所能适应你的节奏,而你总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我天生就该这么做。”

    “没人逼你和我交往。”夏雪脸色也变沉了一些。

    “不谈这一点,就说互相攻击这件事。”张逸夫忍着怨气道,“如果我火力全开,用你攻击我的方式来反击你,在生活中不断穿插着讽刺与戳穿,你也受不了的。”

    “我受的了。”

    “那好。”张逸夫抬臂向四周一挥,“这里是菁华,没有岳云鹤对我的欣赏,你觉得你有机会站在这里么?你觉得会有今天的独考么?看看清楚,这件事,你完完全全在依赖我,沾我的光,你一句稍微感恩的话都不会说么?”

    张逸夫说完,看着夏雪发呆的表情,觉得说过头了:“我并没有需要你表达感谢的意思,只是为了说明,每句话都这么聊,你也会很难受的,我一直在迁就你。”

    “不不,这件事我不认同。”夏雪用力摇头道,“我同样参加的论证会,我同样发过言,岳教授对我也有肯定。再看你呢?不择手段去讨好领导争得了一些权力,就自以为是,认为我要向你低头,崇拜你?”

    张逸夫顷刻之间无名火又上了头,他十分清楚再聊下去会发生毁灭性的事情,但他也是个人,人就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他近乎咆哮的发泄道:“当然!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讨好领导上位!那你呢?对对!你不用讨好领导,你有你的父亲!否则你有可能调动到三溪集团么?你只会当一个单调乏味的调度员,多少年都会这样。你自始至终都在依赖别人,不要总把自己摆的那么高尚。想讽刺我?讽刺这个世界?你不配!有本事当个尼姑啊?有本事自己种地自己吃啊?”

    夏雪惊讶地望着张逸夫,并没有什么愤怒在里面,只是纯粹的惊讶,几秒钟后,她呆滞地说道:

    “我可以一辈子当个调度员,这没什么,去三溪,是你给我的想法,你要推翻它么?”

    “不,不,跟这没关系,我只是希望在适当的时候,你适当的柔软一些。”张逸夫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很累,我很烦,我很难再说下去。”

    “我不理解,我不需要,我不想。”夏雪也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不觉间,二人已经身处道路的两端。

    第486章 幸灾乐祸

    张逸夫叹然四望,吵架什么的就是这么突然,在这个四处都是高知的鬼地方,吵一场这么无聊的架。看来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对伴侣的认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当心酸一天过后,还要躺在一张坚硬的床上的时候,自己未必有那么坚强。

    “所以,你腻了吧。”夏雪依然没有生气,只是用很冷的声音道,“我只是一棵味道不一样的牛皮糖,你累了吧?”

    “我累,但你不是牛皮糖。”张逸夫没去看他,默默说道。不可否认,一年以来的交往中充满了精神思想上的对撞,但同时温柔的呵护却又那么稀少。

    “那就这样吧。”夏雪叹了口气,依然是那样凉薄,“我先走,你不要追过来。”

    话罢,她抬了抬挎包,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张逸夫可以去追,也许哄一哄就能糊弄过去,但他并没有,他只是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最后夕阳的一角没入并不怎么高的居民楼。

    “兄弟,不乐观啊……”头油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张逸夫的身后。

    “啊。”张逸夫略微惊了一下,这才感觉到冬日的寒冷,“你也面试完了?”

    “完了,被那老处女刁难得够呛。”头油男苦涩地摇了摇头,“没事,这次也就是随便试试,主要还是看统考。”

    “嗯,有志者,事竟成。”张逸夫安慰道。

    “呵呵,借你吉言!”头油男拍了拍张逸夫肩膀笑道,“女人么,跟咱们始终不是一个物种,我离过婚,感触比你深。”

    “啊。”张逸夫又是一愣,这兄弟该是个老实人啊,怎么闹离婚了。

    “说来话长,咱们该找个地方喝点的,但我要赶火车回去,没这功夫了。”头油男平淡地说道,“我不是分到滇南了么,在电力局当技术员算是个稳定的工作,后来单位同事给介绍了一个当地的女人,滇南的姑娘么,水灵,我单身男青年也空虚,很快就结婚了。可后来在那地方,我实在呆不下去,就开始想各种办法,最后落实到考研上,除了工作就是复习,孩子也不管,亲戚也不串,她们全家都对我有意见,最后是我前妻的父亲找我谈的,问我是要家庭还是要前程,我说再给我两年时间,然后她父亲用土烟棍子扇了我一嘴巴,我们就离了。”

    头油男这话说得相当平静,让人难以想象他竟然经历过这么一段故事,一心要离开边远城市的头油男,与他娶的只想过平安日子的当地女人,其间的矛盾无疑更深一些,头油男看样子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以及父亲,但对于自己人生的坚持,却又让人肃然起敬。

    “所以兄弟,我真的特羡慕你,你能在蓟京工作,能跟领导通力合作。”头油男终于动了一些情绪,“你这也算是温饱思银欲吧,就是婚姻这事你没看透,谁也别指望着对方能怎么样,能凑合就得凑合,凑合不下去就散伙。我付出的代价比你惨烈,因为有孩子了,现在我23的工资都要寄给我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