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昕瑞继续摇头:“我肯定找了,也说清楚了,合同上写的明白,你们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大工程,国家大事,耽误不起的,让县长做他外甥工作去。可县长就咬着说他跟外甥20年就没见过面,毫无联系!然后我又暗示他既然这样,可以强硬一些。他倒好,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什么?”

    范昕瑞做出了一副伟岸的表情:“我县一直以来,都是以民为本,他虽然是我的外甥,但同时也是北漠县的人民,我们只能谈,怎么能动粗?这是动摇我县的根本!”

    “放屁!”张逸夫和王硕同时骂了出来。

    “嗯,绝对是放屁。”范昕瑞立刻点头道,“我后来拜托别人查,也查到了,三个月前那仓库才转卖给他外甥,价格极低,后来就没用过,等着拆呢。”

    范昕瑞说着叹了口气:“这事儿吧,虽然混蛋,但也没辙,我之前也碰到过,肯定就是要抬价,然后地方政府表示经费不够,再要钱,最后再给点钱完事,我就琢磨着这次指定也是横竖想多要钱,后来我就找到了他外甥的媳妇谈……他媳妇也是在县里上班……这他妈的都该是县政府的工作,我鸟都不该鸟,他们就这么拖着,我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上,咱们这儿毕竟也有时间要求。”

    “真难为你了……”张逸夫相当心疼范昕瑞,这种地方上的事儿说不清楚,更何况,内蒙是自治区,对待少数民族尤其敏感。

    “然后,他媳妇也半推半就不愿意理我,我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给五百万,他丈夫没准儿可以考虑一下。”

    “五百万?”张逸夫直接就急了,现在跟蓟京金融街买两栋楼也就这价儿了,文天明工资虽然已经涨到300了,但赚这么多钱依然需要1400年左右,也就是说他需要从刘备卖草鞋的时候,一路攒到朱元璋称帝。

    “他买仓库花了多少?”张逸夫又问道。

    “两万块左右吧。”范昕瑞挠了挠头。

    “这孙子,没人能治治他么?”张逸夫又骂了一句,自己拼死拼活赚钱,还没机会花,这帮孙子好,真会玩啊。

    范昕瑞想了很久后,默默答道——

    “自治区,自治。”

    这下谁都没话说了,沉默良久。

    这坑混屎,谁搅和着都为难。

    你要搞不定,再向上提要钱吧,那是你没能力,你范昕瑞没能力,王硕没能力,整个筹建处都没能力,这种蠢事都提上来,先批一顿,给不给钱再聊。

    肯定也不能说你真的没能力,但问题这是一坑屎啊,你不去搅干净了,还上报给领导搅,怎么能不批你呢?

    范昕瑞已经属于能力比较突出的了,本身也是蒙族小伙,最能搞定这一切的基层干部也束手无措了,只能扛着这坨屎回蓟京找领导汇报。

    他汇报给王硕,王硕显然自己解决不了,又把这坨屎送到了张逸夫面前,先让他闻闻味儿。

    不用想,张逸夫要是也没想法的话,就端到段有为那儿了,段有为是个实诚人,他肯定会接过屎,最后全脏他一身。

    大事上,张逸夫已经够麻烦的了,王硕还嫌不够,中间递这么一坨。

    张逸夫闻着闻着,臭味熏进了脑袋,倒不是喜欢这味儿,只是刺激性太强,让他突然醒过味儿来。

    这事儿来的也有意义,显示出了现在筹建处组织架构的问题,大问题,这太重要了,自己怎么早没想到。

    第507章 酒场思维

    人活着活着,就都开始学会见人下菜碟,工作中更是如此,尤其在面对领导的时候,投其所好,无论是做事方式还是做事方向,让领导满意都比让群众满意要重要得多。

    可如今的段有为可以说是领导中的奇葩,无欲无求,只求做好事是很好的出发点,不过底下人不可能跟着你这么无欲无求,当他们发现领导属于傻干型的,只图干活儿,不为领导自己争利益,就更别提为属下着想了。

    外加时局不甚明朗,恐怕也没人敢追段有为追的太死。

    如果是群体打鸡血万众一心的状态下,拆迁这种破事儿根本提不到台面上来,范昕瑞和王硕肯定玩儿命办妥了,如今他们就是不打算玩儿命,才准备往上提给领导,反正对王硕来说,干得好干得不好也都一样,段有为不可能给他什么,基建方面的领导才应该是他效力的主要方向。

    张逸夫手下人还好办些,经过了大半年的磨合,队伍也享受过胜利的成果,张逸夫还把控得住,随着将来筹建处的进一步壮大,各种关系户涌入,像段有为这么耿直,队伍就真难带了。

    人多了,不是靠一双眼睛就盯得住的,现在的人可没段有为早先主导工程的年代那么单纯了。

    筹建处需要一套合理的评估制度与工作汇报机制来解决这件事,既然领导不是耍手腕的人,那一切就公事公办,看成绩,看卖力程度来衡量。

    “这样,小范你再想想办法,往下压一压。”张逸夫思量过后说道,“我心里的底线是50万,这个价码再跟上面提,上面也更容易接受。另外钱的事情不是部里专门搞的么,还有规划院把关?尝试联系他们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内蒙、呼市的领导施压。”

    “张处长,找他们没用,具体事宜,早就转交给内蒙局做了。”范昕瑞挠了挠下巴道,“50万,我明白了,再想想办法吧。”

    “嗯,别再拖了。”王硕迷糊了半天终于说话了,“节后就要进行施工准备工作,建设施工用地、生活区,大型机械进场,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了。”

    “没事,不怕。”张逸夫摆手道,“根据你说的位置,那个小仓库所处的地方并不干扰前期施工,咱们施工咱们的,不动那几百平方米就可以了,倒是可以把粪池建在仓库旁边,不着急慢慢来。”

    “这……”范昕瑞与王硕面面相觑。

    王硕随即犹豫道:“跟地区政府合作不易,我们是相伴相生的关系,谁也不领导谁,这么搞,最好不要打破一直以来的合作。”

    “那也得看是谁先玩脏的吧?北漠的规划上钉钉子,他们真嫌事儿不够大。”张逸夫冲范昕瑞吩咐道,“你去找下段处长,汇报一下,让段处长跟上面也确定能不能再拨50万,然后再回内蒙谈,咱们随时联系。”

    范昕瑞尴尬看了眼王硕,而后点了点头。

    随后,王硕拉着范昕瑞来楼道抽烟,语气并不怎么好:“还是年轻干部,太想当然了。”

    “呵呵……”范昕瑞尴尬赔笑。

    “在我们那儿这种事都是怎么解决的你知道么?”

    范昕瑞不假思索道:“领导出面,过去喝顿大酒,认识认识,将来卖个方便。”

    “对,对,看来你们那儿也是这样。”王硕无奈一笑,“这帮小地方的领导最要面子,你得有个领导出面才说得过去,现在咱们巴局长不就是内蒙过来的,让局长牵线联系内蒙局的领导,好好喝一顿不就完事儿了,张逸夫怎么就不懂这一点,还傻干。”

    范昕瑞又是尴尬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您这不有主意么,那倒是提啊。

    王硕偏偏就不提,就按张逸夫的意思走:“一会儿你去找段处长,就按张处长说的来,你就说是请示过张处长,他给的解决方案,就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