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湄秉承一贯反应慢的特征,依然稳稳坐着。

    “就这样?”巴干进一步施压道,“这次的会议是纪律问题,你们考虑清楚。”

    “走啊……”林少聪都快哭了,使劲拽着阮湄,“张处长说了,让咱们走。”

    阮湄相当“轴”地摇了摇头,死性不改:“要走你走,我觉得会应该开下去。”

    “呵呵。”巴干冷笑一声,“小阮对吧?你倒说说,你有什么资格跟大研院的同志谈合作?”

    “啊……”阮湄被局长大人直面质问,这才感觉到慌了,“我……说不清楚,局长如果觉得我非得走,那你就说,我可以走……”

    这种严肃的时候蹦出来这么一个奇葩,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我可不敢这么说。”巴干眼睛发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小阮啊,机关里做事,一切都要遵从纪律和组织精神,你们处的领导已经完全违背了,你可以选择跟着一起犯错误,也可以不。”

    阮湄表情依然很怕,是真的怕,她支支吾吾问道:“局长,组织纪律规定不可以开这个会了么?”

    “没有官方联系认可,没有书面明确这个工作安排与议题,就是违规的。”

    “是哪一条?”阮湄委屈地说道,“我就是怕犯错误,把所有职工规范和局里制度都背下来了,不记得有这么一条,再者说按照制度,筹建处行政上确实属于华北局,但管理上是属于启委会的,眼下的事情,就像办公室干涉生产处工作做发电计划一样,难以理解。”

    阮湄这话,换张逸夫来说,完全可以义正言辞光明伟岸,可阮湄一说,真的是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与对巴局长的恐惧,完全是小孩子畏畏缩缩给大人说道理的感觉。

    这回死性子真发挥作用了,直接把巴干问了一个哑口无言。

    “别讲制度,这是基本的常识啊!”巴干简直要冲上去把阮湄捏烂了。

    “常识”两个字一出口,张逸夫险些笑喷,巴局你真挑对人聊这个了。

    “这个常识是什么?巴局长可以简单说明一下么,我记下来,以后就不会犯错了。”阮湄十分认真地问道。

    “你妈的……”巴干一甩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成心抬杠是吧?好,好,你好。”

    他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阮湄竟然还追问道:“我只是觉得常识上来看,借着这个机会跟大研院合作,引进技术,应该是非常好的事情,不明白常识错在哪里,还是我对常识的理解有误。”

    童言无忌出来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直接让巴干全面哑火,浑身颤了一下,而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后面王硕与手下紧随其后,林少聪没得办法,冲张逸夫鞠了一躬,满脸不好意思的神色,还是出去了,小伙子确实懂事,作为最后一个出去的人,顺便把门带上了。

    大门关上的一刻,迟大庆一方所有人奋然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对面,再次用尽全力握手。

    “谢谢段处长,谢谢张处长,谢谢大家,大家都是同志。”迟大庆眼眶泛红,“虽然还有点不明白,但我们绝对是同志!”

    话罢,他又望向阮湄:“尤其是小阮同志,说的非常好!你放心,如果在华北局呆得不顺心,我们东北随时欢迎你,我还是有微薄之力可尽的!”

    在他眼里,阮湄简直就是一个反讽界的天才,用最温柔的方式插了最狠的一刀。

    张逸夫自己都慌了,都想给阮神拜下去,自己筹措的一腔说辞没半点发挥空间,你才是语言上的天才,你才是大丈夫。

    “对,感谢小阮。”张逸夫附和道。

    “啊……不是的,我没那么厉害……”阮湄使劲推脱,至今不明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反过来看,这是不是处长第一次对自己的称赞啊?

    这都不重要了,至少张逸夫和段有为绝对不是巴干现在最恨的那个。

    第515章 正面冲突

    巴干出局后,会议室内群情激昂,一个纯粹的共同目标让他们暂时抛去了利益的纠葛与权力的纷争,这种激情前绝对有古人,但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来者了。

    张逸夫更像是刚刚喷出了多年的老便秘,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要么不拉,要么就拉干净,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不需要再有任何畏缩了。

    “几位,我看这样。”张逸夫冲对面道,“在这里很难踏实谈下去,咱们还是拿好东西,出去找一个清静地方坐着谈吧,就这么几个人,咱们也没法去订外面的会议室,不如就去北边的那个茶舍,随便吃两口,顺便谈事情。”

    “好,好,哪里都好,安静就可以。”迟大庆也正有此意,“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场地费用方面大研院负责,不需要走你们的接待费。”

    “诶!还是要尽地主之谊的。”段有为冲张逸夫问道,“招待所不行么?”

    “招待所会议室,我怕晚上不方便,毕竟有可能讨论到半夜。”

    “嗯……”段有为继而问道,“大庆,你看,这么大的事情,找一个茶舍坐下来谈……”

    “没关系,正好!”迟大庆拍着胸口道,“段总,咱们都是过来人,只要有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好!”段有为当即拍板,冲旁边吩咐道,“那天明,你先带几位客人过去,我们准备一下需要的材料,马上到。”

    “好。”文天明也是非常爽利,现在领导他的段有为和张逸夫都是当年冀北那套班子,比局里痛快太多。

    暂且送走迟大庆一行,其余人并没急着出去,而是重新坐下来。

    “这个事,可能会比较严重。”段有为开门见山点了点桌子,冲仅有的两位女性道,“小阮,小秦,你们还是正常下班回家,后面就不要参与了。”

    张逸夫深以为然,这二位参与了也没多大用,没必要玩儿这个命。

    二人却都死坐着。

    秦玥义正言辞回驳道:“段处长,大局上的是非观我还是有的,再说总要有个人做会议记录,出会议纪要吧?”

    阮湄紧跟着说道:“一般做会议记录的是我……”

    段有为无奈地望向张逸夫,让他来说。

    “嗯……”张逸夫沉思片刻,“秦玥坚持的话可以留下,小阮,你想好了么?”

    “想好什么?”

    “别的不说,巴局很生气你看得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