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是你们北漠公司招聘的文件下来了么,系统内广纳贤才,希望各单位推荐。”穆志恒看着张逸夫,情感十分复杂,“林立正就找到我了,希望调去北漠公司……”

    张逸夫一声长叹。

    穆志恒接着说道:“这个人,刚来单位报到的时候我就有印象了,当时他什么都不懂,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黑瘦黑瘦的,跟其他调度员不一样,他当调度员当的特踏实,任劳任怨,毕竟眼前的这些来之不易,后来几乎都是我提拔的,从值班班长,到科长、处长、直到现在当上了调度局局长,这么多年就没离开过调度。立正扛得住任务,有魄力有担当,多好的干部,现在当了调度局长,也算出人头地了,就是……”

    穆志恒说着,有些难受:“就是跟错了人,入错了行,进了调度。”

    “……”张逸夫心中唏嘘,“不能这么说,调度最锻炼人,承受住了调度的磨练,今后在什么岗位都……”

    说到这里,张逸夫也发觉自己说得不妥了。

    第600章 危言耸听

    “没关系,我不介意。”穆志恒摆手强笑道,“其实,部里其他领导也很看好他,他是有几次机会去其它部门的,他后来跟我说,他走了,实在不知道有哪个手下能扛住这么重的任务,实在不敢走。”

    “呵呵,毕竟也是您栽培的他,林局长知忠义。”

    “再后来啊,夏雪就来报到了。”穆志恒无心吃饭,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其他人都不喜欢她,只有立正,特别看好她,重要的任务都让她来,露脸的会都让她去,我看得出来,立正是想培养出来一个能当重任的干部,这样他才能踏实的走。”

    张逸夫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年大家总说调度局局长宠着夏雪,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宠别人都没事,宠夏雪,就麻烦了。

    “可不是,这么一搞,变成揠苗助长了。”穆志恒遗憾道,“倒不是说小夏这根苗子不好,是其他人受不了,都是新来的大学生,凭什么小夏就这么拔尖?逸夫你知道的,想当重任,首先就要服众,人际处不好,领导根本不敢提你,稍微有点消息说要提拔你,成群结队的人都要来你办公室提意见。”

    “理解。”

    “后来你也知道,夏雪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圈,最终还是走了,去了三溪,更有发展的地方。立正也没拦,他比谁都清楚调度有多难,一个女同志,想走,还是走吧。也许正是这件事,也触动了立正,或者说他坚守这里培养干部的那颗心死了,他来找我,说有意向去北漠,不过话说得很清楚,如果我不希望他走,他就不走。”

    “为什么非是北漠?”

    “呵呵,照顾我的面子吧。”穆志恒笑道,“我培养了这么多年,他要去个生产、去个基建,大家天天楼道里都见到,多尴尬?北漠好,跳离出去了,另外现在北漠的事情你在抓,他也知道咱们有些联系,我如果开口,你肯定不会拒绝。”

    “是,但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张逸夫尽力去理解穆志恒的情绪,明明培养了一名出色的干部出来,那名干部也做到了最高一级的调度领导,然而这依然不够,不说别的,把林立正拿出来和秦勇一比,能力上,林立正不一定就不如秦勇,大家虽是同级别的干部,权力资源差距却十分巨大,工作压力和安全系数也大有不同,这就够了。

    这个差距,也许刚刚好就是穆志恒与黄正辉的差距。

    “所以啊,我们调度最后能留下的人,都是踏实、知足、肯干、本分、能力千万不要太强的人,太强就要走了。”穆志恒说着自嘲一笑,指了指自己,“就像我这样没什么能力的,才能干到最后。”

    张逸夫使劲摇头,心中涌出了一种莫名的酸涩。

    他总觉得,穆志恒和赵文远身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现在终于想通了,就是这种踏实、知足与本分,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拿我能拿的工资。

    然而林立正身上却透着一股与之不同的冲劲,放在一个人身上这是好事,但放在调度工作上,失去他,失去的太多。

    不觉间,二人饭也吃完了,就此折返,后面要安排的事情还很多,没功夫再聊林立正了。

    ……

    华北局,同样不得安生,最不安生的,莫过于巴干。

    “融冰没效果?”巴干把着电话质问道,“这都几个小时了,一点没效果?”

    电话那头的晋西局局长从兵无疑更苦恼一些:“我们的融冰手段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一点效果也没有,而且全局只有两台,就算有效果也来不及。”

    “那怎么解决?通常怎么解决?问过南方的人没有?”

    “问了,他们说太严重的话,就只能人工了。”从兵无奈道,“爬杆塔,拿锤子敲,把冰敲碎。”

    “那就爬杆塔!早一天是一天,通一条是一条,刚刚黄部长也下令了,全力保电!”

    “可是……”从兵纠结道,“倒了那么多塔了,现在还爬,而且要用那么大力气敲,我怕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冰天雪地的,人摔地上也没事!”

    “万一……”

    “没什么万一,不管怎样,咱们得有作为,出事了,就算出去跑步也不能闲在办公室里!”巴干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已经组织好人了么!让几个领导带队,去各个覆冰线路除冰!对了,带几个媒体宣传的人,拍拍照片,写个稿子,事后这次事情,宣传上肯定会变成我们努力保电,需要这些照片。”

    “巴局……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去现场看了,几十米高的塔,被覆冰压得拦腰折断……我真让工人们上……”

    “怕什么!出了事我负责!”巴干拍板道。

    “……”

    如果张逸夫在办公室,肯定就跳起来了。

    天下谎言万万千,这一句,可是其中最为登峰造极的。

    从兵也不是傻子,也不是张国栋那么实诚的人,依然在犹豫。这种天气条件和线路条件下,登杆塔高空作业,明显是违反安全规程的。

    巴干不得不继续施压:“从兵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就剩下几个大城市还有电了,这回不把关键的冰除了,等大城市一拉限电,我自己都保不住了,怎么保你?”

    巴干不忘提醒一下,我会保你。

    反过来,你不干,我就脏你了。

    从兵也被逼得没有办法,这天煞的雨雪,别的地方都没大事,偏偏就集中在晋西了。

    巴干进一步说道:“你这会儿努力除冰,后面报告就可以说领导第一时间出动到抢修前线,怎样怎样努力,提前恢复供电云云。你连冰都不除,事后归责任的时候,就算我想帮你,我怎么说?”

    从兵听这话在理,只得一咬牙:“成吧,我这边分成四组去抢修,我跟大家说清楚,这是重要的保电任务,提前恢复供电,必有嘉奖了。”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人动起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