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比张逸夫还要愤青的愤青,比张逸夫还要极端的分子,张逸夫与他虽不太熟,却称得上患难与共的战友。

    也只有他,能做、敢做、并且真心会做这件事了。

    ……

    晋西,雨雪渐渐缓了下来。

    抢修工人们分成四组,由四位领导带队,奔赴四条覆冰线路。

    从兵去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他看着三个工人顶着大风,一步一步爬上高塔,抡起锤子,朝着跟水泥管差不多粗的冰柱子,一下下使劲砸下去。

    整个高塔都在震着,发出一种痛苦的悲鸣。

    从兵紧张地抬头看着。

    这样,真的有用么?

    可不这样,又能怎样?

    那钢铁的悲鸣愈演愈烈,让人瑟瑟发抖。

    从兵仰头望着高塔,忽然感觉塔中央的位置,好像慢慢在扭曲,在歪曲。

    他揉了揉眼睛,应该是幻觉吧,累的。

    旁边的一个年轻工人突然说道:“塔,是不是歪了?”

    站在底下的几个人,这才心里一凉,同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从兵好像突然被打了一针辣椒水,整个人突然跳了起来,用尽力气去狂吼道:“下来!!!快下来!!!”

    然而风声太大,工人在高空努力地一次次敲打着粗粗的冰棍,根本听不见。

    “下来!!!快下来!!!”从兵冲周围人道,“你们也喊啊!大声喊!!!”

    “下来!!下来!!”

    几个人一起大吼,这共振的声音终于产生了些作用,传到了工人耳朵里。

    其中一个工人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几个人,觉出来不对了:“你们说啥?”

    几乎在同时,钢铁撕裂的声音突然刺向每个人的耳膜,巨大的钢铁巨人终于累了,放弃了。

    与大树被砍断的情况不同,铁塔的折断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塔基上的钢铁在一瞬间断裂扭曲,崩裂成一团混乱的东西,整个塔,也像一个刚刚死去的巨人一样,朝地面一头栽下。

    没有惊呼,只有沉默,这风雪中特有的沉默。

    人和塔一起,砸在了雪地上,不见踪影。

    从兵,也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

    十几分钟后,巴干接到了从兵的电话。

    塔倒了,一死两伤,一名工人当场断气,两名重伤者送去医院抢救。

    巴干还没听完电话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电话中的二人半天无言。

    巴干心理素质过硬,尽量稳定地问道:“这事,还跟谁汇报了么?”

    “只跟你汇报了。”

    “现场几个人?”

    “五六个?”

    “封好嘴,不要外传。”

    “怎么封……他们都是一个队的工友……”从兵已经快抑制不住感情了,“怎么交代……怎么封……”

    “稳住,你不要崩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每年不得死几个?”

    “不行了……不行了……”从兵使劲摇了摇头,他几乎就是崩溃了,“我这就紧急通知,其他几个队伍先停了吧。”

    “……”巴干沉思片刻,用极其残忍的声音说道——

    “不能停。”

    从兵感觉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从心里打的,巴干的话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你听我给你掰扯清楚了,我见的事多,知道后面会怎样。”巴干神思快速转动,这种时候的这种思维方式,没人能超越他,“你看,现在死了一个人,其他队就都收队,这样事后会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但总比再有人员伤亡好……”

    “不不。”巴干坚决地说道,“现在收队,没有任何抢修效果,只有伤亡,事后分析的时候,会说我们领导指挥错误,害同志白白送死。”

    “不是这样么?”

    “不是这样。”巴干沉了口气,“你要想清楚,什么叫‘送死’,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受害者,什么叫烈士。”

    从兵只稍微想了想,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