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几乎从头到尾眼睛都盯着天花板,非常清楚自己是来打酱油的。

    光头同样,虽然看着很认真,但估计半个字都没听。

    唯有三菱本部负责人,看着就是愤青相貌的福冈,早已饥渴难耐,抢过话头,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小田切咽了口吐沫,照例翻译:“就汽轮发电机组一切参数,包括励磁系统评分,开关设备评分三大部分,我们认为三菱被严重低估了,此外,对于abb……除去以上几点,即便那些评分都成立,三菱也存在着明显的价格优势,中方的评判结果明显违背了低价中标的国际规则。”

    张逸夫立刻回话道:“关于这些评分标准,林先生已经在刚刚介绍的非常清楚,按照这套标准,就是这样的评分结果。如果对标准有质疑,可以早提,可以早质疑,得出结果后这么胡搅蛮缠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另外你提得太笼统了,要提也要具体说明哪里有质疑。”

    很快,对面的质问传来:“我们汽轮机超高的寿命与更长的维护周期理应获得更高的评价!”

    “看清楚我们的招标文件。”张逸夫使劲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三菱在这方面的确优势明显,已经远超我们的招标需求,相反在极限临界方面,三菱并不出众,我们更重视abb与西门子在这方面的安全稳定性。”

    “那开关方面呢?我们的开关稳定性与市场口碑明显占优!”

    “不错,所以你们取得了这一项的最高分数。”

    “最高分数只比西门子高那么一点点,有什么意义么?其它项你们特意评得低很多!”

    “哪些项?”

    “主要集中在锅炉上,简直将我们贬得一文不值!”

    “说详细些,锅炉哪点,是热效率还是安全性。”

    扯皮就此展开,福冈简直就是想将评标结果通篇否定,只是二人有语言上的天堑,一切扯皮都通过小田切翻译,都非常的不连贯,非常的不痛快。

    到最后,福冈也累了,干脆说道:“你们这是量身定做,刻意为难三菱的评分方案!”

    张逸夫乐了,冲世行方面说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以阻止我们与别人合作的目的为己任的。据我所知,他之前向上司做出了很严重的承诺,因为失去这个标,他已经丧心病狂了。”

    几名翻译默默工作,福冈听到这个说辞后简直要暴跳起来,叽里咕噜又开骂,这部分小田切通通没有翻译,只是一个劲儿地安慰。

    第642章 集团

    世行这边,几名老外只听不说,重要的交流都交给夏雨来做。

    夏雨听了这么久也开始厌烦这种永无止境的扯皮,站在中立立场上严肃说道:“技术上的评审不是都在桌子上可以说清的,中方评标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除去价格这部分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矛盾,后面希望中方就‘低价中标’方面给出合理的解释。”

    福冈听过翻译后,也终于稍安勿躁,喘着粗气等着看好戏。

    张逸夫立即正色道:“好的,除去价格这部分外,对于我们的评标可以说没有异议了吧?”

    “我们无异议。”夏雨直言道,“如果三菱依然不服,可以提出仲裁或诉讼。”

    这可是真玩儿命的时候才用的招儿,就算福冈要诉要仲,本部也不会允许。

    福冈终于也缓了口气,还是得跟着世行的精神走:“解释低价中标吧,我们暂时不会考虑这种极端方式。”

    “那请解释吧。”夏雨冲张逸夫这边说道,“最好不要用模棱两可的说辞,这次会议就是要给一切一个值得信服的澄清。”

    “好的。”张逸夫沉吸了一口气,望了望林立正,常思平以及邹世亮。

    林立正没什么主见,常思平主张抠技术细节,以理服人,邹世亮主张直接人身攻击,一棒子打死。这在后来的小范围研讨中,都确定要么是力度不够,要么是力度过激的。

    一个合理合法值得信服的理由,要的就是那种简单的,干脆的,没得聊的。

    这个理由其实非常简单,真的非常非常的简单,正是日本,是三菱特有的经营模式框架,铸就了这个局面,或者说让张逸夫找到了这个能“令人信服”的理由。拿三菱来说,由于业务范围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过于庞大与复杂,有时连三菱集团自己都会模糊不清,更何况外人,外面的人只会以三菱概之,很难分清。

    包括三菱电机在内的几十家直属企业,随着事业的发展,业务方面的纠缠不清也难免更加模糊,比如三菱化工与三菱化学,三菱铝业与三菱材料之间,说是合作对象也没错,说是竞争对手也能成立。这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有几十个兄弟姐妹,大家各有所长,互相帮助是一定的,但必然也存在矛盾。

    这种情况在中国有特别粗暴有效的解决方式,领导一声令下,该去除的去除,该合并的合并,机械部、工业部、水利部、电力部等等,部门之间几十年的调整变迁正是这一切的缩影。而三菱不同,几十家企业都是相当独立且苦心经营多年铸就的,不可能说把三菱铝业并入三菱材料,或者把三菱保险并入三菱银行。

    于是,集团只得放任这样的发展,尽量避免手足相残。

    张逸夫从前并没太在意这件事,此番也是被逼急了,在林立正与邹世亮的争执中重新拾起了这一点。

    张逸夫沉吸了一口气,扫视众人,斩钉截铁说道:“经过我们的研究与考察,我们可以确定,自从一开始,三菱电机就没有参与投标的资格。”

    全场哗然。

    当然这哗然也是有层次的。

    听得懂中文的先哗然,然后根据翻译的速度逐步哗然。

    就连瑞典光头都瞪大了眼睛,德国金毛也来了兴趣。

    福冈更是目瞪口呆。

    你丫的,怎么能说的这么自信?凭什么啊?

    三菱的历史可比你们新中国建国的时间都要悠久!

    没人说话,也没人提问,并不是这件事不可置疑,只是他们知道,既然张逸夫敢这么说,至少得有一套成逻辑的说辞。

    张逸夫嗽了嗽嗓子接着说道:“我有必要问三菱电机几个问题,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充分了解三菱电机、三菱重工与三菱集团之间的关系,也许世界银行的几位也没有充分了解,甚至你们三菱自己都没有充分了解。”

    听过翻译后,福冈立刻意识到了张逸夫抓住的点,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是团结互助的一体。”

    “你别急,我来问。”张逸夫没打算给他说废话的机会,继而问道,“此次日本的投标主体,投标人,是谁?”

    福冈愣了片刻,而后有些不甘地答道:“三菱电机。”

    “那么三菱电机,有没有生产过一套,成套的超临界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