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人的名字和公民代码后方,又详细描述了这人目前参与和负责的工作,以及这人的工作状态、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等等参数。

    在杨国定视野聚焦过去的十秒内,架构图中那些本已该短暂熄灭的工位陆陆续续重新亮起。

    光芒如繁星点点闪烁,越来越亮,仿佛野火弥漫山脉,又如星光撞破乌云。

    杨国定默默别过脸去,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他无法否认这些本该离开的人选择留下,是在为他的人生分担风险。

    是的,是人生,而不是生命。

    他当然知道自己之前的不祥预感因何而来。

    正是几个小时前用新的扫描技术推算出来的风险,好不容易在估测中推到100的先哲复活成功率,又掉回去一点,这十分致命。

    他是项目组的头号负责人,如果计划失败,他就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这种责任的代价巨大,绝非他一个人的死就能承担。

    如果先哲这次真死了,两百多年后又真如先哲本人所说的那般,他未能复活,那么整个人类将会失去最高的尖端战力、精神领袖与文明战争中己方拥有的最大变数。

    这对全人类是难以言喻的重创。

    不是精神重创,而是真正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他杨国定的名字,将会在宇宙中以失败者的姿态永恒存在。

    人类灭亡之前,尚且活着的人都会记住一点,是因为他杨国定没能完成工作,导致先哲死亡。

    人类灭亡之后,复眼者与幕后主使也会将此事写进史料中,成为一个历史中的经验教训与反面教材。

    杨国定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自己的名字,奋斗了几十年,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人生以彻头彻尾的失败收尾。

    杨国定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生死,只有任务的成败。

    现在这么多人去而复返,哪怕只是将成功率推回百分之百的概率提高个亿分之一点,也意义重大。

    杨国定想了想,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给研究所内的所有人发去一条消息。

    “各位。我们成功机会无限大,失败的概率无限小。但是,我知道,大家之所以和我一样留下来,是因为我们无法想象,更不能承受失败的可能。哪怕这可能只有一丁点!”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们最终站上了这个舞台,就只能把我们的光和热释放到极致。今日,我们携手并肩,放手一搏。无论成败,人类一定会记得我们曾经奋斗过。”

    他没有对同事们说谢谢。

    他也没像各个组长那般扔什么军令状,说什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之类的会增加压力的话。

    杨国定这段简短的发言,变成了最后的誓师词。

    倒计时两小时正式抵达,原本与尸骸星球相隔仅六千公里的母舰缓缓启动远离。

    十八艘蠕虫三型搭载的直径二十公里的巨型反推力发动机外壳开始缓缓交错旋转。

    一轮轮暗红色的光芒从这些外壳交界处往外渗透。

    这是喷射介质正在逐渐被升温,慢慢提高能级时的表现。

    两个小时后,圆筒状的蠕虫三型将会从尾部喷射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辉光。

    淡蓝色辉光的组成部分,是具备极高质量密度,但又被加速至光速的高能等离子体,简单的讲,这是有质量的“光子”,也是人类迄今为止创造出的最好的物理反推力介质。

    外部的震动渐渐通过锁链传递到了尸骸星球上,不过研究所内部的自稳定系统完美的对冲抵消了震荡,里面平稳如故。

    林拉的胚胎复制体已经合成。

    她深吸口气,手指微微抖动,控制球上闪过一束承载了数据信息的橙红色电弧。

    刚刚完成的新配比营养液被成功注入。

    模拟神经链接接通。

    一个由繁星人工合成的“仿灵魂”被注入复制体。

    林拉再打开能加速生化反应的辐射催化器,开始观察接下来的反应。

    仿灵魂的数据库开始被还原为波斯纳分子集群排列规律,被一点点刻绘进胚胎复制体的脑细胞。

    融合开始,进度百分比持续提高。

    在进度推升到90时,林拉不知觉的屏住呼吸,继续一点点观察。

    91、92……9655。

    啪!

    监测仪里响起一声鞭炮炸开般的脆响,胚胎复制体在营养液中砰的爆开了。

    失败。

    林拉甩了甩头,将自己的失败记录如实上报。

    下一秒,研究所里的项目进度整合小组收到林拉的数据,再将其与其他新数据整合,进行分析。

    三秒后,林拉收到反馈。

    “该成果为有效成果。先哲胚胎稳定度提高三百亿分之一,复活成功率提高六十三亿分之一。谢谢你,林拉。”

    答复言简意赅,颇有嘉许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