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此刻行驶到姐姐,又在下一秒垂直下落,尖叫声裹挟着轨道运行的机械摩擦声刺得人脑袋生疼,福泽清叶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喉咙发紧,她应该说点什么的,她应该有些什么反应的,只是大脑临近一片空白后,所有反应都变得奢侈起来。

    “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了?”

    刚才消失一会儿的五条悟再度出现,手里捏着两个甜筒,把香草味的甜筒递到她手边,“喏,吃个甜筒吧。”

    过去的福泽清叶也是这样,向夏油杰递出甜筒,而后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怀揣着盲目的自信。

    甜筒被风一吹,很快就会融化,从顶部开始,粘稠甜腻的雪糕液顺着蛋筒蜿蜒。

    手里被塞进甜筒,手掌还在微微颤抖,稍微污浊的液体滑到指尖,冰冰凉的。

    过山车才进行到一半,时不时还能听见尖叫声,下一瞬五条悟听见了福泽清叶的声音:“冰淇淋化掉了。”

    “因为你拿着太久都没有吃,那要再换一支吗?”

    “啊……不用了。”

    她的鼻尖微微翕动,那样子很像是在轻声哭泣,她咬下一口已经融化的甜筒,低着眼不知在看哪。

    无论是记忆里的甜筒还是现在的,甜筒化掉了,连同她那段过去也被像是被风一吹就融化了,变成没有任何意义的甜腻液体。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放空后,福泽清叶渐趋冷静,但还是不能面色如常地对待五条悟,她找了个洗手的借口就往游乐园的厕所跑。洗手台那里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她站在一边静静等待她们离开。

    洗手台终于被空出,打开水龙头,水流涌出,滑过手背,在肌肤上稍作停留后流入指缝。

    湿漉漉的手揉搓眼睑,覆盖在手指肌肤上的残留冷水接触到温热的液体,直到温热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砸在洗手台的台面上,从镶嵌在墙面的镜子里她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

    最让人无解的还是,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哭泣。夏油杰叛逃,劝阻无果后五条悟亲手将其杀死诚然没有错,但人类的情感往往不是由错与对就能完美概括和判断的。

    就譬如现下的福泽清叶。

    就因为这件事而要去责怪五条悟吗?根本没有必要,手刃挚友给他带来的痛苦与她相比也是只会多不会少。

    然而这个消息给福泽清叶最大的影响还是她应该要继续找回夏油杰的灵魂吗?

    “在苦恼些什么呢?”

    周围一切嘈杂声响都被屏蔽,以福泽清叶会中心,周围一圈都是无形的屏障,她即刻抬头看向声源地。

    这个不是……当初在祓除咒灵时碰到的神明吗?

    名字好像是御影……?

    “御影?”她不太确定地发问。

    “原来还记得我啊,嗯,是我。”他抬起头,露出方才被帽檐遮蔽的眼睛,“你在苦恼些什么呢?”

    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温和。

    眼角的泪水已经半干,面颊上还留下了两道泪痕,她拿手背擦擦泪痕,“我只是在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没有意义的。”

    “一切事情都用有意义还是没意义来评价,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恰当的做法啊。你以前不是明白这一点的吗?”

    福泽清叶曾经劝过夏油杰,凡事不要只看意义,还需要询问自己的内心,询问自己是不是非做不可。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当初自己规劝的对象。

    “我知道的。”泪痕终于被擦干净,但面颊也被揉擦得泛红,“但这样做,结局又会改变吗?‘我’应该尝试过很多次了吗?身为神明的你也已经看过‘我’很多次的失败了对吧?”

    御影轻轻摇头,“会有用的,这一次的‘你’,不同于以前的‘你’,这段循环将由你来打破。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遵循内心。”

    遵循内心找回夏油杰的灵魂,令其复生,尽管他叛逃时犯下的罪孽无可辩驳,尽管这会牵连到她。

    “听从心声去做吧。”他说着,微弱白光闪过,男人化为浅蓝色蝴蝶振翅飞走。

    “唷,清叶来啦,该回高专了哦。”

    福泽清叶从洗手间走出,隔着一段路就能瞧见在人群中格外挑眼的五条悟,他看似毫无芥蒂地冲她挥手,身边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两者的神态截然不同,一个元气满满,一个怏怏不乐。

    “对了,之后还会有一个新同学过来哦。”

    四人离开游乐园时五条悟随口提了一嘴新同学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是后天就会到吧。”

    “至于任务的事情,还是等人到齐了以后再说吧。”

    “也就是说最近两天都是假期咯?”虎杖悠仁眼睛一亮,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一圈游乐园玩下来还能精神十足,有的人光是逛一圈都觉得疲惫不堪,很显然前者就是虎杖悠仁没跑了。

    “嗯……话虽如此,但悠仁也需要训练哦。”

    五条悟笑眯眯地击碎了虎杖悠仁的假期美梦,不过他很快适应过来,单手握拳,“比起变强,假期也不算什么了啊。”

    就,格外的有觉悟啊虎杖悠仁。

    一直在一边没说话的福泽清叶和伏黑惠同时被cue,五条悟又说:“当然咯,清叶和惠也要训练的啦。”

    这可麻烦了,出云神议就那么几天,若是之后再赶上个任务什么的……

    “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起初她还想过要不要偷偷溜走什么的,但被发现的话,后果绝对很惨,而且保不准五条悟就直接追到黄泉之国来。

    游乐园门口空荡荡,送他们来的专车停在路边,恰好是在一盏路灯下。

    五条悟放缓步子,伏黑惠察觉到他这一小动作,稍稍一顿,有些担忧地扫了一眼福泽清叶。凭借他对五条悟这些年相处下来的经验,他对福泽清叶的关注度多到有些不太正常。

    现在也是,对方只是合理地提出想要请假的要求,他面色如常,但实际上已经开始揣测她想要假期的原因。

    是因为刚才又遇见了那个黑.手.党么?他漫不经心地想。

    “可是训练也很重要啊。”压下揣测的意味,他说的话倒是符合他教师的身份。

    末了,还不忘补充,“别忘了清叶已经是高专的学生了啊。”

    刻意地强调归属性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好意的提醒却像是威胁。

    “不过嘛,如果清叶真的有急事也没关系啦,落下的训练我会给你补上的。”看起宽慰大度的话语,以此为掩饰,伪装下的是翻涌着的粘稠情感。

    “嗯我明白了,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就假装他的话外之音都没有听明白,她模仿他露出笑容。

    他俯身注视他,路灯的光有如游水般流动,渡到他的肩头,在逐渐蔓延至他的侧脸,因为是逆光而立,唯独上半张面容没能照到光,始终被阴翳盘踞,宛若素描画中刻意打出的阴影。

    而那片阴影里镶嵌着两颗剔透蓝宝石,带有无机质的光芒。

    “五条老师,福泽同学,该上车啦。”虎杖悠仁拉开门。

    坐在后排的伏黑惠抬手扶额,这家伙是没有看到那两个人不妙的氛围吗?

    感谢虎杖悠仁及时打断,她才能找到借口走开,坐入副驾驶座。

    咔哒一声,安全带被系上,汽车也终于发动,缓缓起步。

    车内一片漆黑,窗外的夜景借由窗户投入车内。

    福泽清叶之前已经好桃园奈奈生订好时间,明天就在机场碰面,然后再把……夏油杰的灵魂带回来。

    根据天气预报,明天的东京会是下雨天。

    福泽清叶起了个大早,拉开宿舍的窗帘一看,外头果不其然是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听得人心烦。她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隙,雨丝顺势飘入屋内,她又赶忙关上窗户。

    至于行李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早上只需要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就能出门同奈奈生汇合。

    走出舍楼的时候雨似乎又下大几分,台阶旁边都已经渗出一块又一块的积水潭,一个不留神踩下就会溅起不小的水花,打湿裤脚,染上泥星子。

    她尽量走到很谨慎,可没走出多远却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回过头,上下扫视舍楼,什么都没看到,视线也终于消失。

    幸运的是到车站以后雨逐渐小下来,去往出云大社如果是搭乘列车中途需要中转,来来去去下来半天时间都不够,思考过后就订了机票。

    在几个小时后,福泽清叶在机场和奈奈生成功汇合。

    奈奈生身边跟着的不是巴卫,而是之前在神社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瑞希,见福泽清叶有些疑惑,奈奈生打着哈哈尴尬转移话题。

    “那就出发去黄泉之国吧!”她举起手,志气满满。

    “所以我们怎么去呢?”福泽清叶问。

    “就让我送福泽小姐去黄泉吧。”瑞希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温润。

    嗯……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福泽清叶“嗯”了一声,旋即又歪歪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寒假能把这篇文完结(双手合十)

    想不到吧,现在就更新了(其实是因为晚上要去吃酒席,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