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这都几天了,我不都和齐师兄跟你道歉了么。”

    齐不二道:“我可没道歉。”

    “你稍微闭下嘴。”

    宁少阴又转头对屋里的崔执说:“是我们冤枉你了,好了吧别生气了。阿玖那边不知如何,你不主动,她可能遇到什么事了也不敢联系你呢。”

    崔执很猖狂地横躺在桌案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这些天他一直这个状态,任谁来说都不打算主动联络虞玖一下。

    约莫是放弃了,门外的两个人走开,崔执才睁开眼举起手里的传讯石。

    两天了。

    他没有主动联络过虞玖,从她那边来的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蠢货。

    他不禁在心里骂她。

    不是自愿要去当刺客么,不是很能么,我不是也成全你了么。

    该生气的明明是他才对。

    “随便你吧。”他又骂了一声,传讯石被他丢出去,在角落里打了个滚,躺平了。

    之后过去一天。传讯石没响。

    又过去了一天。传讯石如同死人,一动不动。

    等到第四日入了夜,仍是半点水花也无。

    崔执走过去,颦着眉把它捡起来,他这才想起了宁少阴的话。

    “万一师妹那边出了什么事……”

    出事?

    出事了为什么不联系他?

    崔执神情莫测地盯着手里的石头看,房门终于被齐不二暴躁地踹开。

    “走,去龙宫。”

    崔执回首斜他:“我们冲去龙宫,之前的计划还有什么用?”

    “我关你什么狗屁计划。我要师妹平安,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跟来东海的。”

    齐不二的语气不容置喙,崔执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发怒,他摩挲了下手里的传讯石,好几秒,眼底发暗地骂了声蠢货,一把抓起大氅。宁少阴问:“你想通了?”崔执已经夺门而出。

    他们大概花了整整一夜才找到那颗镜花海市。

    整个龙宫被他们的突然闯入惹得天翻地覆,一问才知那对双子也不见踪影好些天了,崔执途中生出的不好的预感此时统统灵验。

    那团抖动的光斑,显然已经吞过人了。

    “是阿玖,还是双子?”宁少阴问了出来。

    如果是双子,那虞玖进去之前怎么也该知会他们一声。如果是她,那这几天的音信全无就得到了作证。

    被镜花海市吞噬的,是她的可能大一些。

    齐不二看他:“要是师妹有个好歹我一定杀了你。”

    崔执冷笑了下,却没有和他斗嘴的余裕。

    幻境里的模样,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黑云连天,寒风嗖嗖,他们脚下踩的是枯土,头顶是深渊,一眼过去,这个世界没有日光亦没有月光。

    只有沿着一座毫无声息的孤城连绵起伏的高耸山壁。那股属于死的气息叫人咋舌。

    “这是,师妹的内心世界?”

    齐不二哑然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崔执道:“不。”

    他想起了上一次的幻境,他站在门边,看见那只心魔在将死之际,爬过去,冲虞玖虔诚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从那天以后,他一直在想这个可能。

    此时此刻的幻境,仿佛在作证他的猜测,崔执眼底发冷,神情莫测地说:

    “这是魔域。”

    第42章 成了仙君,就来救你……

    由于玄怀真君外出不在, 崔执也没兴趣佐证她的身份,虞玖就这么轻松混进了天罡派。

    她原本是想即刻打道回去的,又安耐不住对崔执的从前有些好奇。

    虽然这是幻境, 但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呀。

    她打算待到明日, 双子虽不赞同,但从不反驳她的决定, 也就解里凤不满地嘟囔了句:“公主很在意那个人么?他有哪里好了?”

    某种程度上, 她的确很在意崔执。

    在意他是怎么把那身臭脾气越养越烈的。

    上课时, 他和别的弟子一样, 认真练剑, 倒没有偷懒。可一下了课,细剑就被他哐当扔在地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 潇洒离去。留下一干弟子见怪不怪, 直道“不就是伤仲永么, 等着瞧吧。”

    在同一辈的弟子里, 崔执几乎没有朋友。

    虞玖偷摸观察, 发现他从来独来独往。也是, 修为再高, 长得再好, 装得再温柔,骨子里那股傲慢狂妄,相处久了谁都能察觉一二。

    也就只有不同届的师弟师妹才对他报以钦佩和幻想,可惜崔执每每装聋作哑,视人如空气。

    能有朋友才奇怪了。

    除了练剑,平日里同门弟子还会约着钓鱼、投壶,崔执一开始是被硬拉着去的, 那些弟子看他不会,想起平时练剑时受的羞辱,便和他立赌约,想看他出丑。

    结果崔执略略看了眼别人怎么做,下一回他就能做得一模一样,甚至更好。几回下来,没人投壶投得比他远,钓鱼掉得比他多。

    自然,天才是存在的,但这种学什么就会什么的天才,怎么可能存在?

    没人相信他在半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就能掌握从没学过的东西,都当崔执是在扮猪吃虎,故意戏耍自己,最后大家不欢而散,也没人再邀请他。

    所以普通人嫉妒崔执的天资,而崔执觉得他们无能。

    难怪他性子会养得那么孤僻,虞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正好路过一处凉亭,听见里边有人在说话。

    “原来是你撺掇的大师姐带着两个师兄去找崔执的茬。真有你小子的。”

    “那也是崔执的问题,我是没想到他连大师姐都敢收拾,加上这回出手伤人,新账旧账一起,你觉得长老叫他过去会轻饶他?”

    好似是上午那帮在门后说崔执坏话的人。

    “他眼下受了罚,我们再去找他比试,他难道还敢还手?”

    “啧啧,也不知道天之骄子被人踩在地上时会是什么滋味。你说他会不会哭啊?哈哈哈!”

    说完,三人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将崔执打趴在地的未来,不禁放肆大笑。

    崔执沉着脸找上门时,正好听见最后那句话。

    如他们所料,元离子找他过去,的确是为了算账。虽然顾忌玄怀真君,说得颇为委婉。但那意思是要他向这几个人当面低头道歉。

    这比让崔执被他们打一顿还要侮辱他。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把这几个人揍个半死,事后自己要怎么脱罪。

    这念头一闪而过的同时,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脚踩上木桥,几步过去揪住方才笑得最猖狂的那人衣襟,一把将他推到了阑干上。

    “谁、谁?!”

    “你干什么啊!”

    虞玖现在是完全体魔族,抵得一个小小剑修动弹不得,轻而易举,“我才要问你,你们有病是不是,干什么欺负人?”

    这女人突然窜出来,还是个不认得的,弟子直接懵了,“你谁啊你?”

    虞玖凶道:“我在问你话!”

    她手上往后使劲,弟子脑袋被撞了个剧痛,“我欺负谁了我,你认识我吗就动手动脚!”

    “我不认识你,但你欺负崔执了!”

    虞玖眉梢一扬,手中运气,一掌挥退两个冲她来的弟子,“你们打不过崔执就耍阴招?这算什么本事,他没对你们耍过阴招吧!”

    “你有病吧,我们欺负崔执关你什么事。”弟子只觉得女人莫名其妙,哪儿来的人就帮崔执伸张正义,他吼道:“等你以后再怎么努力也只会被他碾压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虞玖气得够呛:“全世界就你努力?是不是崔执没有顺着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卑心装弱就是他的错?要是崔执不努力,他才不可能当上仙君,更不可能和我突破幻境。”

    “我和崔执算不上是朋友都明白,你和他同门弟子,朝夕相处却只想得到这些,你又懂崔执的什么了!”

    崔执是目中无人的王八蛋,这群把他的成果全部归于天资,我弱我有理的废物更王八蛋。

    她反手想把人扔进湖里,一道声音自后传来,“够了。”

    四人唰唰回首,他们争论的崔执竟不知何时正立在亭前。

    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就仿佛刚才那些话一句也没入他耳。

    “你你来干什么!”

    他不答,视线慢慢扫过眼前四人,最后在虞玖扯住人家衣襟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虞玖也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