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现在就跟国宝大熊猫一样,一举一动都是焦点。

    他坐的那块地,就是视线集中区。

    顾思南刚转过去那会儿,班里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干起来。

    前排和旁边的同学,默默将椅子挪开。

    而几个班委屁//股都抬了起来,随时要冲过去拉架。

    然后,他们就看见顾思南给了江晟一颗糖。

    还是旺仔牛奶糖。

    “…………”

    大家一秒破功,下巴掉了下来,嘴巴也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颗水煮蛋。

    几秒后有人动了,反应迅速地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将这历史性的一幕纪录下来,再顺着网线传播出去。

    很快,照片宛如插上翅膀,迅速飞到全校各个角落,所有人都知道了。

    顾思南给完糖,表示了欢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并不知道关于他跟江晟“和解”的照片已经满学校飞。

    他翻开中午刚买的高一基础习题集,抓着笔开始绞尽脑汁做题。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来。

    顾思南抬头看了眼物理老师程亮的地中海,想想把从发下来就没翻开过的崭新物理书找了出来,聚精会神认真听了三分钟课,便果断放弃,重新拿起了纸笔。

    完全听不懂。

    他还是继续做高一基础题吧,好歹有一两题能看得懂题干,瞎几把蒙能蒙对答案,多少有点成就感。

    以往上课,顾思南不是趴着睡觉,就是低头玩手机。

    今天难得没睡觉也没玩手机,还听了几分钟课,之后又在埋头写什么,物理老师感到非常惊讶。

    他忍不住看了顾思南好几眼。

    顾思南这节课上的表现,不单让老师惊讶,班级其他同学同样诧异到不行。

    跟江晟一个待遇,班群的消息也因为他刷得很快。

    [同学d]:卧槽卧槽卧槽,我看见了,南哥居然在认真做题!

    [同学c]:@许寒阳,南哥今天病了?

    [许寒阳]:探过了,没生病。你们知道吗,南哥他不仅做题,连习题集都是他自己买的!!!

    [同学d]:快,来个人用力掐我一下,我现在不是还在梦里吧?其实江晟转到我

    们班不存在,南哥给江晟糖果也不存在,南哥在做题更加不存在……嗷,操,班长你不能轻点吗,那么用力!

    [班长]:你自己说【用力】掐你一下。

    [班长]:你们这么好奇,直接问南哥就好了啊,帮你们@顾思南。

    [学委]:同帮,@顾思南

    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个不停,顾思南被打断了好几次思路,终于把它掏出来,点开群消息。

    快速读完,他用拇指飞快打字。

    [顾思南]:你们那么闲读点书不行吗?现在是上课时间,好好学习。

    [同学a]:……

    [同学c]:……

    [同学b]:南哥居然说出了“好好学习”四个字,我愿称今天为奇迹的一天。

    顾思南:“……”

    把手机重新塞回桌肚,顾思南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又埋头做题。

    这时,坐在他前面的张程毅扭过头来,脸上是憋不住的好奇,“南哥,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真实理由没法说,顾思南随口扯了个,“太无聊了,挑战点不一样的。”

    “这样,懂了懂了。”张程毅得到答案,满足地把脑袋转回去,顾思南瞥了一眼,见他摸出手机打字,估摸是把他的话发到群里共享了。

    “……”顾思南撇撇嘴,这才到哪里呢。

    等他的成绩跟乘坐火箭似的飞速增长,大家不是要震惊成雕像?

    大惊小怪。

    抱着这样迷之自信的心情,顾思南精神满满投入题海当中,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抬起头,烦躁地丢开笔,然后把用过的稿纸揉成球,原地投掷进垃圾桶。

    起身站起来,他板着脸出了教室。

    被门口风一吹,情绪才缓和一些。

    许寒阳见他出教室,忙把手里小说随便一塞,跟着跑出去。

    “又是谁惹我们南哥不爽了?”他问。

    顾思南又不好说做题做烦了,就冷着脸不说话。

    没听到顾思南回答,许寒阳明白他不想说,也不再问,转而好奇另外的事,他跟出来的目的,“南哥,你准备跟江晟和解了?”

    “……谁说的?”

    顾思南终于看了他一眼。

    许寒阳摊手,“你不是给他糖了吗?”

    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他又说:“南哥你这个操作挺让人惊讶的,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是会主

    动分糖那种人。”

    顾思南送了他一拐,“我少分你了?”

    “那能一样吗,每次都是我找你要,你才给。”许寒阳夸张地揉肚子,隔了会才又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俩也该和解了,本来就没什么仇,现在他转到我们班,你们又是前后桌,是个不错的机会。”

    顾思南哼了声,“面子很重要知道吗,他当时哪怕说一句他成绩好都行,然后后面一次次,哪次他没跟我对着干?”

    围观了一年顾思南和江晟的相处模式,许寒阳其实想说,江晟每次都在让你呢南哥,哪次真的计较过?

    不过这些话直接说出来,估计他的死期该到了。

    于是委婉道:“我说实话啊南哥,江晟应该不讨厌你的,甚至对你印象不错,不然他那种性格,讨厌一个人根本不会理对方吧,会无视掉。”

    顾思南想说放屁。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这一年来他跟江晟的对立事件,好像江晟确实没怎么表现出讨厌他的情绪,而且每次都是他先找茬……

    不对,他什么时候找过茬!

    他这么乖。

    顾思南面无表情推翻自己的结论,拒绝承认他其实就是个幼稚鬼,报复心重。

    他捏了捏手指,顺着许寒阳刚才铺的台阶下来,表现得很大方:“不过你说的也对,毕竟我们班班规是团结友爱,他现在算我们班一员了,如果他不挑衅的话,我就不会再找他麻烦。”

    “那就是和解了么。”许寒阳下结论。

    顾思南抬了抬下巴,“这么理解也可以。”

    说话间,他们到了厕所。

    顾思南走到水池旁,弯腰洗了把脸,精神很多。

    从厕所出来,转过拐角,他一抬眼,就看见班级后门,江晟跟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

    “南哥,她就是陈芸。”许寒阳告诉他。

    听到名字,顾思南多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高高瘦瘦,扎着丸子头,五官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的舒服,气质很好,确实算得上班花。

    “陈芸还来找江晟啊?”许寒阳竖着耳朵,铆足劲想听他们对话,可惜距离有点远,课间走廊又太吵,一个字没听见。

    他转脸跟顾思南叨叨:“南哥,你说陈芸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劝江晟回

    一班的?”

    顾思南对江晟和陈芸之间的事没什么兴趣,他睨了许寒阳一眼,“你准备跟李栞?->>腊素孕⊥踝油废温穑空饷窗素浴!?br/>

    说着,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不斜视回班级。

    许寒阳追上顾思南,跟他并肩,“别这么说嘛,八卦那不是天性么。”

    顾思南懒得理他。

    陈芸下来找江晟,不少人好奇他们会说什么。

    顾思南坐在位置上,靠着墙,看着在后门晃来晃去,摆明了在偷听的李栞几人,有点无语。

    不过他懒得参与,也懒得说。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顾思南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游戏,给自己大脑放放假。

    江晟没多久就进来了,顾思南听到背后挪动椅子的声音,抬了下头,余光瞥见陈芸还站在后门那里,表情失落。

    忽然,他的手机界面弹出了班群的消息。

    他顺手点开。

    [李栞]:大家,陈芸是来道歉也是来劝学霸回去的!

    [同学f]:然后呢?

    [李栞]:没有然后了,学霸听完没给一点表示。

    见他们又聊江晟,顾思南沉默地切回游戏界面,结果发现自己已经被打死。

    “……艹。”

    关了游戏,顾思南又去扫了眼群聊,突然想起什么,再次侧身敲了敲江晟桌面。

    江晟正在喝水,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下,水就咽了下去。

    他的脖颈很修长,也很好看。

    “什么事?”江晟盖上盖子,把水杯放在旁边,目光落在顾思南脸上。

    顾思南把视线从江晟的脖子移开,“你的微信号和q|q号给我。”

    江晟没说话。

    “拉你入群,”顾思南说,“融入十班的集体,懂?”

    江晟安静看着他几秒,从文具袋里拿出笔,又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微信号是我的号码,中午给过你。”他把便签递给顾思南,“这是q|q号。”

    顾思南点点头,拿出手机对比便签输号码。

    很快,q|q搜索跳出一个账号,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也很简单,就江晟姓氏的首字母,j。整个号给人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淡。

    还真是符合人设。

    顾思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点了添加好友。

    “通过一下。”他对江晟说。

    江晟“嗯”了声。

    十秒后,他的列表里多了一个新朋友。

    给江晟备注好姓名,顾思南就把他拉进班级群里,接着又去捣鼓微信。

    江晟的微信号跟他的q|q一个风格,名字和头像都没有变。

    添加完,又把人加到群里后,顾思南对江晟比了个“ok”的手势,就转了回去,再没有其他对话。

    许寒阳是第一个发现顾思南把江晟加进班群的。

    他给顾思南发了个口嫌体正直的表情包。

    顾思南回了他一张社会主义铁拳,就不再搭理他,翻出习题册,边嫌弃边做题。

    第三节下课,周汉唐来了趟教室。

    顾思南看见他,就想起自己降智,傻逼一样跑去办公室请他换座位。

    心情十分复杂。

    周汉唐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调座位,发现江晟已经把位置换到了顾思南后面,就默认了这种换法。

    他拍了下江晟的肩膀,示意江晟跟他出去。

    “还习惯吗?”周汉唐问江晟。

    “还好。”江晟的话很少。

    “那就好,”周汉唐顿了顿,又语重心长说,“我们班学习氛围不浓,学生成绩也不怎么好,所以上课的时候,老师一般不会把知识点深挖,你要是有问题,直接到办公室来问我们。每个科任老师都愿意为你解答。

    不要觉得麻烦,知识是完全属于个人的,你学多少,就得到多少,它会是你一生的财富。”

    “我知道。”江晟说。

    抬眸看周汉唐,他又问:“您还有事吗?”

    “嗯,还有一件事。”关于调解江晟和顾思南关系的事,顾思南那边没有进展,他打算再从江晟这边切入试试。

    迟疑了几秒,他选择直奔主题,“你跟顾思南同学有不和吗?”

    大概没料到周汉唐会提到这个,江晟怔愣了瞬。

    而后他摇头,“没有。”

    周汉唐有些疑惑,“可我听说,你们关系不太好,没关系,你不用……”

    江晟打断周汉唐,认真说:“我不讨厌他。”

    周汉唐听完,看了会儿江晟,江晟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缓和的,不是在说谎,他松了口气,“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

    最后一节生物课,大家已经蠢蠢欲动地想放假,班里氛围

    变得躁动起来。

    生物老师很佛系,不太爱管他们班,看到大家传纸条、玩手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专注在讲自己的。

    顾思南帮着传了几次纸条,终于忍无可忍,拆开纸条刷刷刷写上一行字:你们手机是拿来供着的吗?

    于是路过他的纸条全部消失。

    清净下来,顾思南抱着胳膊,继续瞪着桌上摊开的习题册。

    一个下午,他就写了三页,而且一对答案,错误率高达百分八十五。原先的自信心已经变成一点就炸的炸//弹心,非常想一把火把它们烧光。

    然而每每升起这个念头,他又想到那个梦境。

    整个人蔫掉。

    读书真的好难。

    尤其是他这种,对学习根本提不起兴趣的。

    挺直的腰背软下来,顾思南有气无力趴在桌上,脸在手臂上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起精神。

    最后十分钟,班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已经超过台上讲课的生物老师。

    他停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他合上课本,说:“剩下时间大家自习吧,但小声点,别吵到其他班。”

    说完,他走下讲台,最后停在江晟旁边。

    他弯腰小声给江晟接着讲课,顾思南听了一耳朵,半点没听懂。但他知道生物老师给江晟单独开的小课堂内容跟刚才和他们讲的不一样,知识点挖深了很多。

    他忍不住想,江晟在他们班待着,真的不会影响成绩吗?

    单人小课堂持续了六七分钟,临近下课才结束,期间顾思南又对着一道数学题浪费一整张稿纸,结果出来的答案还是错的。

    他忍了半天,没忍住,小声爆了句粗口。

    接着气鼓鼓把习题册粗暴往桌肚里一塞,托着脸放空大脑。

    远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而近一些的地方,天空却呈现非常温柔的蓝紫色。

    顾思南正看的出神,肩膀忽然被戳了下,他回头看江晟,疑惑道:“干什么?”

    “你的笔。”

    目光下移,看见江晟手里自己的笔,顾思南有点茫然,什么时候掉的?

    他接过来,“谢啦。”

    江晟目不转睛,继续看着他,突然说:“你有什么不懂的题,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