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爷脸色微微一变,“我再说一遍,雇主委托我盗取货物,而现在,交易已经完成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

    “银货两讫才算交易完成!另外,别和我提什么狗屁的江湖规矩。说,东西在哪里?”阿水森然道。

    鼠爷笑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很多人和你一样看不起我。在你们的心里,贼就是贼,唯利是图,毫无信义可言。

    我也承认,这个世界不像以前了。无所谓忠诚,江湖道义就是狗屁,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人在江湖,良心被狗吃一半。我能活到这把年纪,当然也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

    不过,我纵然无情无义,但还有一点坚持。信用!老子贼而有信!”

    话音一落,鼠爷猝然发难!

    抡起身后的椅子猛然砸向了阿水的头部,阿水坐在那里动都没动。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挡在头上。

    坚固的老式靠背椅子在阿水的头顶粉碎,木屑纷飞的同时,一道淡淡的寒光已经掠向了他的咽喉。

    一双灵巧的手,指缝中的刀片隐蔽而灵动。从抡椅挥砸到这隐蔽的一击,行止之间如同流水般顺畅。阿水一直在等着这一招,他知道,鼠爷并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真正的大盗。

    鼠爷夹着刀片的手还没到阿水的面门,手腕就被阿水那只挡在面前的手叼住了。

    鼠爷拧腕,手指间的刀片反手切向阿水的脉门。在短短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已经变化了六种姿势,每一刀都划向阿水的脉门。

    很难相信这个瘦削高挑的人,竟然有这种小巧灵动的手上功夫。

    但阿水的手就像是黏在了他的手腕上,鼠爷进他就退,鼠爷退他立刻跟进。无论怎么变化那只手就是搭在他手腕上。整个过程,阿水甚至没有看一眼。全凭他手上对于力量的感觉。太极,柔劲。

    只是这柔劲在瞬间就化为了刚劲,“啪!”鼠爷的手被甩飞,他的人也被强烈的螺旋刚劲所带动,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阿水平静地摊开了手,一把锋利的剃须刀片静静地在他手心里泛着寒光。“好刀,佩服。不过跟我动手还差了点。必须说,你这么大个子却练成这一手小巧功夫很难得。”

    鼠爷挣扎着起身,愣了愣,随即苦笑着道:“好一手太极。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内家高手。这年头,能把内家功夫练到这程度,我更佩服。”

    阿水脸色已久如常,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对你用术法,不过我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你还想继续尝试么?”

    “总要试试看。”鼠爷盯着阿水道。他突然一张嘴,吐出了一枚隐藏在嘴里的刀片,再次夹在指间。蹬腿发力,横身扑向了阿水。

    这一次阿水像是厌倦了,没有跟他过多的纠缠。就在刀片掠到他眼前的时候陡然闪身,出拳,这一拳沉重地打在了鼠爷的腋下。

    鼠爷惨叫一声缩下了身体,但他的左手竟然反手抽向阿水的脸庞,速度极快。阿水只是回身避让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没有被他扇到。但脖子上还是被鼠爷的指间掠过,一道淡淡地血痕隐现。

    阿水又惊又怒,又是一拳打在了鼠爷肋下,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鼠爷“噗”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弯下了腰,踉跄了几步半跪在墙角。

    “为什么?你和范剑南很熟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物品,你真的感觉这样值得么?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阿水伸手摸了摸颈部的血痕,淡淡地道。

    鼠爷“呸”地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苦笑着道:“不值得,我只是觉得这样痛快!你想知道他给了我多少钱么?一块钱!我只收了他一块钱。因为是友情价……只是这一块钱的友情价,却是天底下最高的价码。你出多少都没用。”

    阿水脸色一寒,抓住鼠爷喝道:“我敬你是个江湖前辈,所以没有下重手。你再挑衅我,信不信我会废了你这双天下少有的妙手。”

    鼠爷满嘴是血,却依然微笑道。“你不了解我。有人视我为友,我自然以朋友待之,绝不出卖。我是一个贼,即便贼无义贼,但贼而有信。”

    “你真的以为一个贼的信誉,比他的命更重要么?说!东西在什么地方?”阿水一拳打在鼠爷的腹部,揪住鼠爷的领口怒喝道。

    “贼,是无情无义的……如果连最后的信用也没有了,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人活着总要坚持点什么……”鼠爷喘息着道骂道:“你呢?你他妈又为什么坚持得到那些东西?”

    “我也有信,信仰的信。只是你不配了解。”阿水冷着脸,提起了鼠爷的一只手。“喀嚓!”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鼠爷的惨叫声响起。

    第155章 决裂

    范剑南等人来到乌鹊桥路鼠爷藏身的地点,淡淡地血腥味立刻引起了他的强烈不安。

    推开门之后,满地的狼籍,鼠爷伏在沙发的一侧。看到范剑南之后他笑了,尽管伤得很重,但他依然笑得很快乐。

    “非常对不起,我来晚了……”范剑南扶起他低声道。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说,记得我对你说的没有?贼而有信……”鼠爷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血水从他的嘴角渗出。他的呼吸很粗重,也很艰难。阿水虽没有杀他,但并没有轻饶他。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送你去医院。”范剑南转身对龙大胆道:“龙医生,你先帮他处理一下!”

    龙大胆轻轻一搭鼠爷的脉门,皱眉道:“肺部受创,可能还有脾脏破裂。他的手……”龙大胆脸色变得很难看。

    “废了,对么……”鼠爷满头的冷汗,却依然在笑,“我这双手偷得太多,造假也太多,早就该废了……”

    范剑南看着鼠爷软软垂着的双手,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双手曾经是如此灵动,如此绝妙。它曾临摹出无数大师的作品,也曾雕琢过无数精美的玉器,达到过几近完美的仿真度。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如果我这辈子不做贼,或许我也会是一个大师……可惜,我终究是个贼。出来混,迟早要还……”鼠爷虚弱地笑着道。

    龙大胆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走,我们送你去医院。”

    鼠爷还想再说什么,却没有说完就昏厥了。

    “他不能去医院……先控制住他的病情,带回老宅医治。那里有足够的设备和药物。”范剑南扶起鼠爷低声道。

    “你疯了?他受伤很重,多拖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龙大胆瞪着他道。

    “他有多起窃案在身,送去医院就等于把他送进牢里!以他的个性,死都不会进去的。”范剑南彻底爆发了,“阿水知道我们会来,之所以不杀他,就是想让我们无计可施,看着他活活疼死!”

    龙大胆心里一凛,拿出一颗药丸给鼠爷塞进嘴里,用水给他灌了进去,又咬牙取出针盒。“那就只能尽量试试了!走,扶他下楼。”

    夜色之下,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无声地驶出了小区。范剑南和龙大胆丝毫不敢耽搁,连夜把鼠爷送回了范家老宅。

    一进大门,龙大胆和左相两个人把鼠爷抬了进去。好在这里有全套的医疗设施和药物,龙大胆又是医道圣手。要救下鼠爷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