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孙女很可爱啊,有婆家了没?我认识个小伙子不错,叫左相,哪天我介绍给她认识认识?”

    老头刚开始还含含糊糊应了几声,到后来直接不吭声了。他怕说话多了,把自己的脑子给扰乱掉。范剑南这缺德鬼,一看老头不上当,他又找上冯瑗了。

    “哎,我说冯瑗,现在几点啦?”他对冯瑗道。“我和巫老先生这局棋估计还有得下,你去找点喝的过来。我都说得口干舌燥了,老爷子哪受得了?你帮个忙,去找点冰红茶或者冰啤酒过来。”说完回头道:“老爷子下到哪儿啦?哦,又轮到我走啦……”

    老头的肚子都快气炸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能跟他说话,不能跟他说话,不能动气,不能上当。”老头子心里默默叨念着。他知道只要一搭话,就会被范剑南带着走,话题不知道会扯到哪里?

    在范剑南死不要脸的打岔之下,两个人下到了将近一百二十手。老头的额角开始出汗了,每走一步思考的时间也明显长了很多。

    “咦,这山风这么凉快,老爷子居然出汗了。”范剑南关切地拿出湿面巾递给老头的孙女道:“快给你爷爷擦擦,这出了汗一吹风可要感冒的。”

    老爷子一瞪眼,“用不着,我们接着来!”说完把中山装的纽扣一解,喘着粗气。范剑南心中暗笑,老头快撑不住了。说实话,这老头的记忆力也算是惊人了。在这个年纪,能下一百二十多手盲棋,丝毫没有错漏,这本身就是非常罕见的了。

    范剑南装着思考,一边念念有词,“三十九手,九,十四,第三十八手……哦?又轮到我了?不好意思,我没事复复盘……接着来。”他还故意报错一些走棋步数,数字这个东西就怕弄混淆,再厉害的人也经不起范剑南这样打岔。

    巫姓老头终于被他吵晕了,在近两百手的时候,下了一个明显的昏着。

    本来,巫姓老头子在白子捞了实地后。范剑南黑会利用天元一子去围大肚皮。这时候,白方直接内侧挂角,就是从两个黑角中间去挂。如果黑退让,白子就会占先;如果黑夹攻,就用点三三定式,这个定式是白先手。

    点完后再挂另一个角,这样的话范剑南的黑子肯定是再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利用天元的那颗棋子围肚子。棋的局势上老人已经占先了,范剑南也在一直被动的各处做活,逃孤。可范剑南一顿嘈杂,老头的记忆开始慢慢混乱了起来。这一着昏招,被范剑南的黑子趁势追上,形势开始逆转。

    棋势失利,老头就更有点紧张了,终于在一百六十四手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失误。“十二,三。”

    范剑南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老头已经记不住棋了,这里本就有一颗棋子了,黑子。他微笑着看着老人,没有说话。这时候老人的孙女也叹了一口气,“爷爷,你下错了。十二,三的位置有一颗黑子。那是第七十一手的时候,黑子走的位置。还是重新走吧。”

    巫姓老人微微一呆,颓然道:“不必了,我还是输了。不过小范,你胜之不武。这种取胜的方式有点过于卑鄙了。”

    范剑南哈哈一笑,“老人家,围棋的起源本就模仿行军布阵。兵者诡道,兵不厌诈。拼棋艺,更拼心理。我的取胜不在棋,在于记忆和心理。”

    老人那个孙女瞪着他道:“你不要脸,故意打岔,耍赖。”

    老人苦笑着挥手道:“这不是耍赖,很公平。你只看到了他在不断说话打岔,分我的神。却并没有想到,在他分我心神的时候,其实他自己先分神。说了那么多打岔的话,难道不需要思考么?在思考的同时还能和我盲棋对弈,清楚的记清每一步棋。这一点上就已经赢了我。”

    范剑南笑着道:“惭愧惭愧,承让承让。”

    冯瑗笑着道:“好啦老爷子,你就别再夸他了。他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他从来就是个不要脸的,耍赖在他看起来,很正常。”

    范剑南干咳了两声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赢了。我想现在可以告诉我,两位的真实姓名了吧?”

    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苦笑了一声,“我叫巫怀庆。这是我的孙女巫芳。我会告知族长,卦术宗师到了。”

    范剑南皱眉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朋友……”

    “你说的是医术者龙大胆。这个人我们知道,他的宗师身份不需要确认。”老人巫怀庆微笑道。

    范剑南一愣,看着巫怀庆道:“就确认我的?为什么?”

    “因为很多年前,范家已经脱离了五术人。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姓范的人,自称是卜术者宗师,我们自然需要查一下。现在没有必要了,能把一局盲棋完全记住的,恐怕术者之中唯有范家遁甲师可以做到。”老人微笑道。

    “好吧,那么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巫家的族长?”范剑南苦笑着道。

    “很快,不过我们还有一点需要确认。你们原来想找的人到底是谁?”巫怀庆突然严肃地道。

    范剑南一愣道:“你是说巫怀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我是听龙大胆说的,这个人似乎和他们龙家是世交。”

    巫怀庆惊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从未有过的露出了一丝惊惧,“你们要找巫怀沙,你敢肯定是这个人?”

    范剑南莫名其妙地道:“是啊。应该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巫怀庆看着他道:“因为我们也在找这个人,他已经失踪了将近十年。”

    “啊?!”范剑南一愣,立刻摇头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通过一些关系直接查询了警方户籍资料。他就住在后溪河边的老宅里。如果他失踪了,怎么可能警方丝毫不知道。”

    “户籍资料没有假,他以前确实住在那里。至于为什么警方不知道他失踪,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报案。而且这个宁厂这个地方外出打工的人也很多,人口流动性非常大,我们不报案。警方自然也不会了解。”巫怀庆缓缓道。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报案?”冯瑗忍不住道。“他是你们巫家的人啊?”

    巫怀庆摇头道:“巫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在他失踪之前,他是主动和巫家脱离关系的。”

    范剑南看着他道:“脱离关系?什么原因呢?”

    “因为巫术,准确的说,就是因为十巫秘术。”巫怀庆欲言又止,他身后的孙女巫芳轻轻拉了他一下。

    巫怀庆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已经说的太多了。具体的你们可以见了族长亲自问他。我想即使你们不问,他也会主动跟你们说的。”

    范剑南皱眉道:“巫怀沙,巫怀庆。那么你们的关系是……”

    巫怀沙面无表情地道:“他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兄。”

    第175章 族长

    范剑南和巫家的这一对祖孙临别时,那个笑嘻嘻的白衣女孩塞给冯瑗两件东西,说是留个纪念。

    一件东西是女孩曾经拿在手里敲的鼓,另一件东西却把冯瑗吓了一跳,这是一个非常狰狞恐怖的木质面具。等这祖孙两人走了之后,冯瑗忍不住问范剑南道:“这是什么?”

    “这是傩面具和傩鼓,应该和一些巫术仪式有关。”范剑南看了看道:“她真把你当游客了。回去可以挂在墙上,镇宅驱邪。哈哈,我明白了,你不是宗师,所以不能去见巫家族长。她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才把这两件东西送给你做为补偿。”

    冯瑗摇摇头无奈地道:“巫家的人真有点奇怪,就连一个小姑娘也让人觉得神秘兮兮的,不过她的鼓敲得真好听。”

    范剑南看着山下道:“回去吧,我们该把消息通知龙大胆。我估计等不了多久,就会见到巫家的族长了。”

    他的预感很准,两天之后,巫丑丑就来找他们,并带他们去见了一个人。

    巫丑丑带着他们,来到了镇外的一个别墅。这是一个很大的别墅,青色的瓦在夕阳下闪动着翡翠般的光,白石长阶美如白玉,从高墙间穿过去。他们静静地踏过柔软的草地消失在花林深处,穿过七彩缤纷的庭园,走向后面。园中的樱桃树下,水池中浮着鸳鸯。这地方看起来非常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