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缓缓地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逃避的够久了。有些事情始终是要面对的,我突然觉得现在是时候了。我要你约甲子旬出来。该是我面对他的时候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我已经老了,这一生基本上也就是在这里钓钓鱼,就算是唯一的乐趣了。而你还年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明知道,把甲子旬找来,就是到了清算的时候。”老人回过头,有些好奇地道。

    “因为我想求他一点事,我也知道不把以前的旧债还清了,他是不可能答应我的。我并不欠六甲旬的,但是我却欠范坚强的。但无论欠谁的都是欠,我也逃避了很多年,就让我面对他一次吧。”赵公明缓缓地道。

    “就是为了你后面的那两个人?值得么?”老人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

    赵公明皱眉道:“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我只是和你一样,觉得有些债还是趁早还掉的好。你知道欠债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总是提心吊胆地怀疑那一天,债主会上门。还不如鼓足勇气去见见债主。”

    “哼,你认为,我们把命交给甲子旬,他就会帮那两个人?这未免有点太一厢情愿了。搞不好,他会杀了他们。”老人缓缓地道。

    “不回的,我了解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你也应该是。从他进入六甲旬的第一天开始就跟着你,你是他的启蒙老师。”赵公明道。

    “哼,我是教过他背三字经。但我也确实记得,性相近,习相远。你逃出六甲旬有二十年了,但我离开得更久。你能确定他还是当年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孩子么?别忘了,他现在是六甲魁首,甲子旬。”老人缓缓地道。

    赵公明缓缓地道。“但他本性不坏,就在最近,他和范无敌的儿子见面,甚至没有对他动手。在我看来,他还是那个孩子。我是背叛了六甲旬,所以准备把我欠六甲旬的一次都还清了。大不了这一身的术力全部废掉,反正我也用不上。”

    “你真是和范无敌待久了,连说话也带着一丝他的味道。说好听点是坚强是正直,说得难听点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既然你都准备好了,我能说什么?只要你觉得你的作法是正确的。”老人无奈地笑着道。

    “正确的,我从未如此肯定过。我会和六甲旬好好算算旧账,看看我欠他们多少,我还!然后再好好算算六甲旬欠我的,我不需要他们还,只需要他们答应我一个条件。”赵公明冷冷地道。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那两个人,他们是谁?值得你这么拼死相助?”老人缓缓地道。

    “我所做的也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他们所做的事。你知道么?术界最后的日子就快到了,那个人也许是术界最后的希望。”赵公明缓缓地道:“你是上一代的六甲旬,对这件事应该不陌生。”

    “术界最后的日子就快到了?”老人一字一字地复述了一遍赵公明的话,他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鱼竿,站起来一把抓住赵公明的胸口,瞪着眼大声喝道:“谁说的?是谁?!”

    “六甲旬的仪式,他们通过仪式预测到了大致准确的日期,距今两年左右。”赵公明缓缓地道:“甲子旬亲口对范剑南承认的,再无疑问。”

    “是么?术界终于将要不存在了……想不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天,真不知道是我的悲哀还是荣幸。”老头颓然坐了下来。

    “但是一切还未成定数。即使六甲旬仪式能够预知到某种未来的趋势,但并不是一定就是这个结局。因为控制事件走向的还有很多变数。包括那边的那个年轻人,也包括这一代的甲子旬。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我?”赵公明低声喝道。

    “帮你!你让我这么帮你?你认为甲子旬会为此改变主意么?即使他改变主意,那么术力消失这件事情的结局会因此改变么?你凭什么确定?”老人抬眼看着他道。

    “我不确定,但是有一个人确定。至今为止他说的一切都已经应验了。他说存在变数,就一定会存在变数。我对此深信不疑!”赵公明咬牙道。

    “是范坚强说的?什么变数?”老人微微皱眉道。

    赵公明点点头,“两个人,一个是甲子旬,一个是他的儿子范剑南。所以我需要你把甲子旬找来。甚至不惜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合作。”

    老人吃惊地看着赵公明,勉强点点头道:“我尽量安排,但是不能保证。”

    第399章 撼海

    “谢谢!你是我在六甲旬所认识的人之中最通情达理的。”赵公明缓缓的道。

    老人看了赵公明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海面,“或许,六甲旬你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同,但并非就是一种错误。术者的世界,就和平常人的世界一样。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助那个年轻人,我想,我应该看看他。你让他过来吧。”

    赵公明转过身,对着范剑南挥了一挥手,示意他过来。

    龙大胆看了范剑南一眼,小声道:“他似乎叫你过去,需要我跟过去吗?”

    范剑南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想时间应该不会太长。”说完,他迈步向那个老人,和赵公明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到了赵公明的身边,他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再向前走。

    “怎么?堂堂范家的公子,难道还不敢走近我这个老头子?”老人淡淡的道,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海面,浮标在海面上漂动,他的视线却没有丝毫的游离。

    范剑南干咳了一声,“那个,我能说我有点腼腆么?小时候就是这样,见到生人之后总是有一点不自在。更何况是,六甲旬的老前辈。说实话,我没转身逃跑,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人愣了一下,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有趣,真的是很有趣。想不到,范坚强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他转过头道:“赵公明,是你对他说起了我的身份?”

    “我当然没有,在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向任何人说起你的存在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很守诺言的人。”赵公明摇头道。

    “其实并不是很难猜测,你所坐的位置,现在这个时辰,还有你手里的这根鱼竿,都可以说出你的身份。甲午旬以甲配午、乙配未、丙配申、丁配酉、戊配戌、己配亥、庚配子、辛配丑、壬配寅、癸配卯。以甲木天干配出的地支,称为甲午旬。”范剑南淡淡的道。

    “这么说,你可以说我是六甲旬之中的甲午旬?”老人微笑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的相遇,并非天生注定,而是有着很大的随机性。但是无数的随机性,看似毫无规律。但是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就会发现这些细节背后蕴藏的规律。就像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指时间,地利是指方位,人和就是人的本身。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将会遇上特殊的人。这对于卦师来说,很容易判断。”范剑南微笑道:“何况,六甲旬的所有成员,都有着非常特殊的命理。这使得要判别你的身份,就更加容易了。”

    “非常精彩的推论。甲午旬空,你能根据时间和位置的信息,判定一个人的八字。那是相当了不起卦术了,不过比起你的父亲,你还是差了一点。当年我和他交过手,我甚至没有坚持到两分钟时间。”老人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不必怕我,我倒是有些害怕你。”

    “你和我老爸动过手?”范剑南有些意外的道。

    老人看了他一眼,“六甲旬的人都和他动过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也不会例外。”

    “那现在的六甲旬之中,甲午旬似乎是一个年轻人。我见过这个人,他留着点小胡子,是孤虚术的高手。”范剑南皱眉道。

    “他是我的徒弟,孤虚术法是懂得一点,只不过火候太差。”老人微微一笑道:“想不想见见真正的孤虚术法?”

    范剑南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人,微笑道:“我不是来和你动手的。”

    老人笑了,他看了一眼范剑南,“我也不会和你动手。”他站起了身,手里依然拿着鱼竿,似乎是很随意的退了一步,然后又向右跨了一步。

    背孤击虚之势立刻形成,他浑身上下的气势,立刻暴涨。他就像是海滩边一块孤傲的礁石,孤立万古。虽然历经风浪,但依然屹立不倒。

    他手中的鱼竿缓缓晃动,细细的钓鱼丝线也水面上不断搅动。范剑南的脸色却完全变了,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旋越大,速度越来越快,面前的这一片海面完全被搅动了。整个海面都在动荡,唯有海岸边的那个老人,依然沉静,悠闲地手持鱼竿。

    这才是真正的孤虚术,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在潮起潮落之中,独立一处,以绝对的静止,制造出绝对的动荡。这个老人的能力,绝对不在五术人所有宗师之下。这几乎已是,术者可以达到的极限能力。

    “蔚为壮观,这样的能力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不过我能说一句实话吗?”范剑南摸了一下鼻子,叹息道。

    “你说吧。”老人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