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剑南微微一笑,随手拿过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点。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曹植,淡淡地道:“我这个人写字太难看,比不上王老爷子这一手楷书小字。不过王老爷子既然这么正规,我也只能随手涂鸦,写个回信请曹先生带回去了。”

    曹植脸色微微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随即就很好地掩饰了过去,笑着道:“这是当然,范大师的回信我一定带到。”他并没有看到范剑南写下一个字,只是看到他在那张白纸上画了几个点。这算是什么回信?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接过了这封所谓的回信。

    只是那封信一道他的手中,他就微微动容。这薄薄的一封信,竟然有着非常明显的术力波动。好厉害的卦师,他的回信一个字都没有,但却用黑笔在白纸上点了几个点。用以代表特殊的方位和干支,并且用这来传递信息。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范剑南挥手之中完成,没有任何的思考的时间,完全是一挥而就。

    这说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在玄学术数方面已经炉火纯青。

    曹植不敢小看,立刻双手接过信封,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范大师果然是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这封回信,我一定带到。告辞了。”

    曹植转身走了,范剑南也不挽留,沉默地看着他走出了天机馆。

    “剑南,你怎么了?”冯瑗低声道:“刚才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范剑南看了看她和赵公明道:“这个王树炳很不简单。他送来的这封信,表面上是约我见面,而且言辞很客气。但实际上却暗藏威胁,完全是一种试探。你们看,这封信是他用毛笔写的。毛笔写字,比划虽然和普通的文字没有区别,但笔锋却非常凸显。”

    “这倒是的。不过他这么做,有什么特殊用意么?”冯瑗皱眉道。

    “这封信写了短短一张纸,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字。但是笔画之间却暗藏玄机。而且他采用的是竖排的格式,本来这种书写方式在老式的书信之中很普遍。但在王树炳的刻意书写之下,这封信却设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术局。”范剑南缓缓地道:“一般人如果按照这样的顺序,从左向右,从上到下来看这封信的内容,就会中了他的圈套。”

    “圈套?”赵公明皱眉道。

    “是的,这封信上的文字笔锋,加上文字的排列会构置成一个很不明显的术局。使看这封信的人不知不觉被引导,置身在惊门位置。从而带来心理上的压力,和精神上的紧张状态。”范剑南微微一笑道:“也算是一个小手段。看来这位老先生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原来是这样。还没见面,却已经在信件上开始动手脚了么?这个王树炳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冯瑗有些不悦地道。

    “不光是如此,刚才那个一脸老实相的曹植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表面是来送信的,其实却是想来探探虚实。你们没有注意到么?他一进门之后就站在那个位置。说是在等我的答复,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也密切注意着我的状态。可惜他虽然隐蔽得很好,但任何异常的术力波动都难以逃过我的感觉。”范剑南微微一笑,“我当时就发现了他的企图。”

    第685章 相互试探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打算去见他?”冯瑗有些担心地道。

    范剑南叹了口气道:“既然人家这么郑重其事地送信过来,我们自然也不能太失礼了,当要去赴约。至少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赵公明皱眉道:“这个王树炳老奸巨猾,我觉得你还是婉拒比较好。这人名气虽大,但毕竟是江相派术者,和伍陆等人有着很深的渊源。他送来这封信的用意,无疑就是在摆玄术界元老的派头。你又何必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只是为了面子问题,我当然随他去。但是我知道,即便我不去赴约,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你对他礼让三分,反倒会被他看轻了。”范剑南缓缓地指着桌上的那封信道:“你看他的字体,虽是楷书却写得有失圆润,反而显得极有力量,铁画银钩。这表明此人心智坚忍,而且桀骜难驯。好好和他谈是谈不通的。”

    “你能从这封信的字体看出这个人性格?不会又是吹牛吧?”冯瑗皱眉道。

    “当然不是。古代占卜术之中就有字占一说,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测字。和太乙、遁甲、六壬三大占卜术相比虽然属于小道,但也有其可取之处。其实真正的意义在于通过字体,分析被占卜者的性格,结合实际的事例预知吉凶。”范剑南笑着道:“我虽然不懂这门学问,但玄学大道本就可以触类旁通。所以能够判断个大概。”

    “那么你说王树炳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冯瑗皱眉道。

    范剑南看着那封信缓缓地道:“你看这字体框架方正有余,灵动不足,所以王树炳这个人做事严守规矩。所以说他和伍陆这样的暴徒还是有区别的,我估计这也是他们之间不和的原因之一。伍陆这个人飞扬跳脱,漠视一些规则,行事张扬而且喜欢冒险求胜。而这个王树炳则一切中规中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会比伍陆更难犯错。”

    “不错,他确实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赵公明点头道:“我虽然没有和这个人直接接触过,但是却听很多人谈起过他。据说他年少成名,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名动广州。三十岁正当鼎盛的时候,却淡出术界。想不到这一次居然会为了你再次出山。”

    “恐怕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手中的地契和那道阳符。”范剑南淡淡地道。“五岳真形图是江相派术者历代以来的追求,就连他也不能避免地卷入其中了。”

    赵公明犹豫了一下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和他还好谈谈,避免自己树敌太多。毕竟这个人在整个国内的术界而言也算是颇有分量的人物。”

    范剑南点点头道:“我知道。如到万不得已,谁会希望自己四面树敌?放心吧,我只是一个开卦术馆的卦师,没兴趣和他争什么。这次主要是去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就在范剑南和赵公明冯瑗等人在谈论此事的时候,曹植也已经把范剑南的那封回信带了回去。

    王树炳依然是一身很不合时宜的中山装,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了曹植的脚步声,才缓缓地开口道:“回来了?”

    “回来了。”曹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信送到了?”王树炳淡淡地道。

    曹植走上前去,拿出了范剑南的那封古怪回信。低声道:“送到了,这是他让我带回来的回信。”

    “回信?”王树炳微微一愣,随即皱眉道:“这么说他看懂我那封信了?”

    “不但看懂了,而且回得很合适。”曹植低声道:“老师看看就知道了。”

    王树炳沉吟了片刻,打开那封回信。只是手指已触及到信纸他就微微一皱眉,“好厉害的术力。这是什么?”他打开之后发现只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黑笔点出了几个记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他的回信。先生用术法融入书法之中试探他。他却更直接,用一支笔随手画了几个点。构成了一个极为简单的术阵作为回应。”曹植沉着地道。“此人很不简单。”

    王树炳看着桌上的那张纸,只是一张简单的白纸,上面胡乱用笔画了几个点。他仔细数了一下,从上到下,一个十二个用笔点出来的黑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术数布局。王树炳手中拿着那页信纸,就像拿着一件活物。术力完美的依照着特殊的规律,在几个黑点之间运转流传。这几个点蕴含的术力并不强,但是结合在了一起,那种术力波动却强烈的翻了几翻。

    “看来这个范剑南的确不凡,能够战胜伍陆也并非侥幸。”王树炳沉吟道。

    曹植的神色微微一动,低声道:“先生何以见得?”

    “我写给他的那封信,意在试探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强。想不到他居然完全看懂了,甚至为了配合我的意思,还用这种方式作为回信。”王树炳缓缓地道:“他在一张纸上画了十二个点,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术法阵型。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的实力。”

    “哦?这是什么意思?”曹植皱眉道:“我只是感觉到这封信之中蕴含着很强大的术力,但具体如何,我却没有丝毫的把握。老师竟然能从这些点上看出术法阵型?”

    “术数之道,虽然是艰深繁杂,但越简单的运用越能显示这个人的能力。曹植,你是否可能用一支笔画出十二个点就能构成一个自我运转不息的术阵?”王树炳缓缓地道。

    “这……我想我即便能够做到,也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因为这涉及到方位和时间,以及术力在十二个时辰之中的运转规律。需要大量的计算推衍,而后要根据看信人的生辰八字,和他当前所处位置,来设定这些黑点的固定位置。”曹植皱眉道。

    “没错。确实是这样。”王树炳淡淡地道:“而你能不能告诉我,范剑南写这封回信用了多长时间?”

    曹植摇头道:“他几乎没有考虑,当场就写了这封信。我当时还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直到接过了这封信,我才感觉到了异常。”

    “你确定?”王树炳脸色大变道。

    “是的,我确定。”曹植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我记得很清楚,从他写这下这些东西,到交到我手里。绝对没有超过一分钟。”

    王树炳点点头道:“这足以说明此人的术数水平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他并不是没有算,而是心中秒算,能做到这一点的卦师,在这个世上已经屈指可数了。看来这个范剑南不愧是出身卦术世家,虽然年轻但实力不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