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剑南突然皱眉道:“这上面有文字,等等,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冯瑗吃惊地道。

    “龟甲!”范剑南脸色陡然大变道:“这是史书之中多次提到的洛水神龟的龟甲!这是这只乌龟背甲的一部分。”

    冯瑗吃惊地道:“龟甲?你怎么能肯定这是龟甲?”

    “因为,我曾经得到过这副龟甲的另一部分。”范剑南叹了一口气道:“那副铭刻着遁甲天数下半部的古盘,就是这只神龟的腹甲。而现在这块,质地细密,色泽深重,应该是背甲之中的一部分。”

    冯瑗吃惊地道:“不会吧,龟甲怎么会这么重?”

    “因为这只龟生活的年代非常久远。”范剑南用手抚摸着这片龟甲,皱眉道:“这东西的边缘几乎已经完全钙化了,可见年代之久远。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东西会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为什么秦始皇不惜以青铜鹿祭祀,以五色土封藏。”

    “难道,这就是那只背负九宫洛书的洛水神龟?”冯瑗迟疑道。

    “是的。”范剑南叹道:“传说上古之时,有神龟出于洛水,其甲壳上有图象,名曰龟书,又称洛书。洛书是中国术数的起源之一,与河图并称。即便是这只洛龟的腹甲也被后来的楚王收藏在宗庙之中,以丝绸包裹,绝不轻易示人。又何况是这铭刻洛书的背甲?要是在古代,所有的术者都会为此而疯狂的。”

    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东北孟津县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后为《周易》来源。又相传,大禹时,洛阳西洛宁县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又依此定九章大法,治理社会,流传下来收入《尚书》中,名《洪范》。《易·系辞上》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就是指这两件事。

    “据说这些东西都是非常了不得的圣物,各种各样的传说简直神乎其神。”范剑南苦笑道:“所以秦始皇相信这是天人之法,一心收集全所有龟甲,想以此探明天道,窥得长生之秘。”

    “不过秦始皇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件东西,为什么不把它带走,而要在此地供奉起来呢?”冯瑗有些费解地道。

    “因为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冒险带走它。”范剑南缓缓地道:“因为这里是齐鲁之地,即便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这里也是术士云集的地方。你想想,他即便是上山封禅的时候,也把跟随他的齐鲁术士屏退。可见他对这些人的防范之心,而这个地方既封闭,又隐秘。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又被他全部坑杀。放在这里,反而比带在身边安全。”

    “也许他是想等凑齐其他龟甲之后,一起拿走。”冯瑗皱眉道:“所以他才多次出巡,在他成为帝王的生涯之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是在出巡之中度过的。这在中国历代帝王之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可惜,他费尽心机,也没能求得其他的龟甲部分,只怕临死都带着遗憾。”范剑南苦笑道:“千古一帝,所追求的长生梦想,原来就是几块残破的龟甲。易术理事会,东密摩利天本道,他们所找的东西也不过就是这些。可惜的是这位伟大的皇帝并不明白,活得长久,如果不快乐又有什么用?”

    “其实最倒霉的还是我们。”冯瑗有些忧郁地笑了笑道:“追着别人的长生梦想,结果却把我们自己埋在这里了。”

    范剑南沉默了,冯瑗这句话说到他的痛处了。现在,这里几乎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处境了。

    他们现在和出口之间隔了一道根本不见底的深渊,还有一条现在已经被灌满了水的通道,而即便他们克服了这些,顺利到了外面的黑龙潭。外面黑龙潭,也已经被福山哲也放满了水,黑龙潭水底的暗流能把任何企图游上去的人扯到水底。

    被困在这山腹之中,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范剑南从来没有感到这样颓废失望过,即便是手中拿着那块足以让所有术者都为之疯狂的龟甲,他也没有感到一丝兴奋。

    冯瑗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道:“剑南,你怎么了?”

    范剑南淡淡一笑,低头看着那块古老的龟甲道:“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关于神龟的故事。”

    “哦,什么故事?”冯瑗装作很有兴趣地道。

    “传说楚王请庄子去坐官,庄子就问前去请他的使者:你们楚国有神龟,据说活了几千年,死了之后龟甲也被楚王用丝绸和珍贵的器皿珍藏供奉着。你说如果让这只神龟来选择,它是愿意摇着尾巴活着在这泥水之中呢,还是愿意死了接受供奉?那个使者就说了,那当然是活着了。后来庄子也就笑着道,所以,我也情愿活着在这泥水之中摇尾巴。”范剑南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像极了我们现在的状态么,是不是真的很讽刺?”

    冯瑗用手按在了他的嘴上,低声道:“我相信你,我们能够出去的。”范剑南却有些勉强地笑道:“是啊,我也相信。不过我现在需要一个奇迹。”

    第856章 瓶子里的蚂蚁

    找不到出路,范剑南和冯瑗两个人都沉默了。在这黑暗的山腹之中,显得死一般的寂静。

    范剑南又累又饿,靠在一侧的山壁上。他感到冯瑗的身体有一些颤抖,但是他也已经想不出任何的话语来安慰她了。究竟能不能出去,他现在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范剑南突然一跃而起,大喝道:“不行!我们绝不能这样在这里等死。”

    冯瑗温柔地靠着他轻声道:“这样不也挺好么?在认识你之前,我只是个平常人,靠写些一报道为生。有时候,还有些自以为是无冕之王的得意。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生活经历。”

    “你是说被闷在山洞里,饿得前心贴肚皮的经历?”范剑南苦笑着道。

    “不是,我是说我们这一两年来,过的如此惊心动魄,却又丰富多彩。”冯瑗有些沉溺在回忆之中,“我们有常人没有过的经历,我们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就像现在手里的这块龟甲。如果在一个平常人看来,可能只是一片石头吧。但是我们却知道这件东西有多少传奇和故事,甚至我们也在这故事的其中。我感觉值了。”

    范剑南的心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冯瑗这样说是不想他有任何的歉疚感。但是她越是这样,范剑南越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暗自苦笑:范剑南,你自负聪明。总是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可惜今天竟然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自己所爱的人。他突然连续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怎么了?”冯瑗吃惊地看着他道。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清醒一下。”范剑南抓住了她的手道:“我们还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都不能放弃。”

    冯瑗看着他,突然哭着抱住了他道:“可是不放弃,我们又能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不过我们既然还活着,那么就得折腾。”范剑南扶起冯瑗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一定要找的出去的方法。”

    “不!我一定要跟着你。”冯瑗摇头道。

    范剑南点点头道:“也好,其实我也没有地方可去。我只是想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喝的水。如果有些水的话,我们大概能够多坚持一些时间。”

    “别费劲了,这里怎么可能有水。外面的黑龙潭倒是有,不过我们又要越过那条深渊。而且你也知道那边是一条死路。即便我们取到了水,也只不过能在这个山洞里多坚持两三天而已。”冯瑗摇摇头道。

    范剑南也知道冯瑗说的是实话,可是他实在是不甘就此放弃。而且他们这一整天了,水米未沾,确实干渴得不行。“现在迫切需要找点水。”范剑南喃喃地道。

    “可是,要再次越过深渊太危险了。而且那边的黑龙潭已经被福山哲也放满了水,再次成了暗流湍急的地方。”冯瑗并不愿意范剑南去冒险。

    范剑南听了这话当时还好,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站起来道:“冯瑗,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那里太危险了,还是不要过去了。”冯瑗有些疑惑地道:“怎么了?”

    “不是,你刚才提到了水?”范剑南突然变的激动起来,来回踱步道:“水,对了,就是水!”

    “什么就是水?”冯瑗看着范剑南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人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帮我们出去。”范剑南看着山腹的顶部。

    冯瑗见他用矿灯不断地照射着上面,有些奇怪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范剑南指着山洞的顶上面,对冯瑗道:“我和福山哲也下来的时候,那里似乎还有微微的天光。而且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说明上面肯定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