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剑南眼珠一转道:“但是他肯定也说了别人听不到,对不对?”

    “嗯。”小胖子点点头。

    “那既然我听不到,也就不算是吹给陌生人听了,最多只能算是吹给陌生人看,对不对?你爷爷又没说过,不能吹给陌生人看。”范剑南笑嘻嘻地道。

    “那……好吧。”小胖子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端着芦笙开始吹奏。他确实吹得很卖力,鼓着腮帮子,又摇又摆,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只有范剑南的脸色变了,他听出来了,刚才确实是这个孩子在吹奏。

    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范剑南却分明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传来的震颤和波动。隐隐的带着一种触动他感知力的震颤。这种感觉非常奇特,他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和感觉,但是却又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阔别多年的游子再度回到故乡,听到了几十年没有听到过的乡音。虽然已经感觉陌生,但是其中蕴含的一份乡愁却萦绕不散,就像是触动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弦。

    除了范剑南另一个有感受的却是苍云啸,他的脸色越来越惊讶,最好竟然连续退了好几步,惊诧地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吹奏着芦笙的孩子。

    范剑南看着他,低声道:“你也感觉出来了?”

    苍云啸直直地看着那个孩子,低声道:“无论这是谁教他吹奏的,那个人一定是个不起的高人。”

    范剑南点点头低声道:“我想这孩子的爷爷应该是个苗族巫师,而且绝对不是身份普通的巫师。”他转向令狐芸道:“令狐,你是当地人,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苗人巫师。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令狐芸皱眉道:“苗族的巫师大多是非职业化的。并且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日常和普通人一样从事田间劳动,肩负着生儿育女,养家糊口等责任,替人做巫事随叫随到,有求必应,不能推诿,所得报酬只不过是一些微薄的米钱而已,不会漫天要价。

    而且巫师除了会做巫事外,对本宗支的谱系和重大历史事件了如指掌,会讲述有关苗族的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会吟唱古词古歌、在重大的活动中兼有歌师和舞师的职能,有的巫师还会配制中草药,在驱鬼的同时辅以医术治疗,由此而论,巫师是苗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的传承人。”

    “这么说来他们和古代巫师的职能基本上都差不多。”范剑南低声道:“也许这些苗族巫师之中依然还保留着古代巫者的某些文化。而这种巫术文化,在中原地区早已消失了。”

    苍云啸看着他道:“你想到了什么?”

    “这个孩子吹奏的无声芦笙,然我想起了一些和巫文有关的东西。”范剑南深吸了一口气道。

    “又是巫文?”苍云啸皱眉道。

    “真正的巫文化在汉族之中早已消亡,只在一些少数民族之中还得以保留。早已消失的巫文也被证实和少数民族水族的文字有着诸多关联。而苗族同样是一支更为古老的民族。我想这其中应该保留了某些关于巫文的信息。”范剑南缓缓地道。

    他们正在小声交谈的时候,一个老人走了过来,挡在了那个孩子身前,警惕地道:“你们要找谁?”

    范剑南眼神微微一动,他和那个老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一丝惊讶。范剑南立刻拱手道:“老先生,我们不找什么人。只是听到这芦笙悠扬,一时被吸引了而已。”

    “芦笙?”苗族老人微微一皱眉,讶然道:“你听得到?”

    “也许并不能算是听到的,只能说是感觉到的。”范剑南有些犹豫道。

    老人看了看他,脸色严肃地道:“请问你们究竟是哪派的高人?”

    “玄门五术。”范剑南回答道。“卜术和山术。”

    “好,五术之二。只是不知道两位在山门之中什么位置,正殿还是偏殿。”老人微微一扬眉道。

    “卜术宗师,我姓范。这位是山术宗师,姓龙。”范剑南微笑这解释道。

    老人微微一笑道:“好,真是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两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宗师身份,想来确实不俗。不过可惜,五术宗师,什么时候也成了章云岭的走狗?”老人说完这“走狗”二字,脸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他缓缓抱起了那个孩子道:“你们要是有胆子冲我们来,我倒也佩服你们,不失为一条汉子。可惜你们居然想从一个孩子身上下手,不觉有辱你们的身份么?”

    范剑南看了看苍云啸,立刻对那个老人道:“老先生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路过而已。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刚才也没有什么冒犯之处,我想老先生一定是误会我们了。”

    第1295章 大巫

    “误会?你敢说你们不认识章云岭?!”苗族老人冷笑着道。

    “章云岭?”范剑南一愣,摇头道:“这位老先生,我看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

    苗族老人厉声喝道:“有什么误会的?章云岭苦苦相逼,我已经一路从四川避让到了贵州。莫非你们真的以为我石朝东会怕了你们?如果不是为了我这一家老小,我岂是那种肯逃的人。可你们今天既然追到了这里,那就是连一点退路也不肯给我留了。我可告诉你们,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范剑南连忙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老先生,先别激动。首先,章云岭是五术人之中的败类,而且他早已被赶出了地相堪舆门。我们虽然见过他,但是和他历来有些怨隙,更谈不上和他是一伙的。我们今天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这位小姐可以证明。”

    “她?她又是谁?”苗族老者看着令狐芸皱眉道:“她能拿什么证明?”

    “这位小姐是桐梓令狐家的人,令狐家是巫术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我想对于这一点,您也不会感到陌生吧?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的,但是总不至于不信任同为巫术一脉的令狐家吧?”范剑南立刻道。

    “令狐家,我确实听说过。不过我们苗巫向来和汉人巫者没有什么来往。我凭什么要相信她?”老人警觉地道。

    “老先生,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我们真要对你不利的话,怎么会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看着这个孩子吹芦笙。”范剑南缓缓地道:“如果我们真要想对你不利,难道不会顺势就把孩子抱走?到时候你孙子在我们手里,你还有什么反抗的勇气么?别怀疑,如果是章云岭的话,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

    苗族老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他依然警觉地看着范剑南道:“这不可能,除非学习过远古巫文,否则不可能感知到无响芦笙。据我所知,只有章云岭通过方回印对巫文略知一二。”

    范剑南知道,即便多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于是他当机立断,伸手虚空画了一个符号。然后以一种很奇特的节拍,双手轻轻地击打在一起,发出了清晰的掌击声。

    老人这时才像是送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没错,看来你确实不是章云岭的人。他还没有办法掌握这样的能力。不过,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跟我进屋再谈?”

    范剑南点点头道:“求之不得。”

    几个人和这个老人一起走了进去,老人关上了门,把孩子放下,低声道:“就在院子里玩,不要出去,懂了没有?”

    小胖子点点头,很乖巧地坐在院子里。老人这才对范剑南一伸手道:“请。”

    范剑南点点头和他老人一起进了房间坐下。老人缓缓地道:“既然你们和章云岭无关,那么能否告诉我,你们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范剑南苦笑这把经历说了一遍。这老头微微一愣,脸色严峻地道:“这么说来,你们手中也有巫文,也就是说你们也是为了巫文而来,虽然和章云岭不是一伙的但也足见你们没安好心。”

    “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你凭什么说我们的为了什么巫文而来?我们家的族谱上都记载着,这就足以这些巫文和我们令狐家族的关系。”令狐芸忍不住道:“我真是想不通,你有什么好傲气的?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得这些巫文么?”

    范剑南伸手拦住她,摇摇头道:“让我来和他谈。我相信这个老爷子并无恶意。”

    苗族老者这时才彻底缓和了脸色,沉声道:“不好意思,刚才我一时情急。以为你们要对我孙子下手,所以反应有些过激。不过我想你们也应该能够理解。”

    “当然。”范剑南点了点头,这才和这个老者相互交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