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贾赦便知是绿岫的身世底细已经有了结果,便让人进去说话。

    “绿岫,入府前姓严,名露荷。其父严蔚庭素有才名,因得罪了忠顺亲王府的门人,应试前日被打断了右手,严蔚庭气性大,要一直诉状将害他之人告上衙门,之后没几日便重病而亡。”

    贾英骐简略的解释了事情始末,又道,“严蔚庭的父母已经亡故,只有一个堂弟,他去后,堂弟一家说代为养育绿岫,便继承了严蔚庭的家产,不上半年,绿岫就被卖入了荣府为婢。”

    绿岫的底细并不难查,像荣府这样的门第,从外面买婢女进来伺候,都有相熟的牙婆,只要找到当年接手将绿岫卖入荣府的牙婆,要查到绿岫的身世底细,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容易。

    贾赦还真没想到会跟忠顺王府扯上关系,忠顺王是先帝的幼子,因其母颇受皇帝喜爱,当时也有传言说皇上想封他为太子,但后来遭到群臣反对,最终不了了之。

    忠顺王府养了不少门客,酒囊饭袋有,能人也有,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秀才的,可见其心胸狭窄又歹毒,或许有些本事,但也绝非什么绝顶人才。

    “是忠顺王府哪一位门客?”贾赦问这个倒不是想要给一个丫头报仇,他只是不确定忠顺王府这个门客跟绿岫被卖入高门为婢是否有关联,若有关,这个门客怕是还在盯着绿岫,他若重用绿岫,当然要防备着些阴险狡诈之辈。

    贾英骐倒是有些误会了贾赦的用意,先是指了他去调查绿岫,又问得这般仔细,若非是他亲自调查确定绿岫跟贾赦没有任何关系,他都要误会绿岫是不是贾赦的私生女了。

    “那门客姓卓,卓伟康,他是靠妻妹傍上忠顺王府的,身上有举人功名,但一直未过会试,而今还赖在忠顺王府。”

    可见是个酒囊饭袋!

    “卓伟康?”贾赦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蹙着眉想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那个跟珍哥儿在青楼争风吃醋的卓承栋是他什么人?”

    贾英骐闻言先是一愣,顿了一会儿,才回话,“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卓承栋正是卓伟康的独生爱子,仗着他姨妈是忠顺王的爱妾,可没少仗势欺人。”

    贾赦也没想到这世界竟这么小,兜兜转转,居然还绕了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贾英骐没有逗留,躬身告退。

    贾赦正准备处理政务,不料管事的来回话,说江锦鹤推荐的西宾已经到了京城,这会儿已经到了府外,然后递上了名帖。

    “西宾?”贾赦接过了名帖,上面的署名是顾旌臣。

    顾旌臣正是江锦鹤推荐的那位先生,是苏州人士,出身书香仕宦之族,顾家在苏州更是大族,虽说这两年有些没落,声势大不如前,但因着族中还有不少子弟在朝中做官,族里也有几个甚为出彩的后辈,待过个几年顾家想来又要兴盛。

    这位顾先生的才华,便是江锦鹤都推崇备至。

    “快请顾先生进来,开侧门。”

    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正门是不会开的,便是侧门也嫌少会开,平日里只从东西两个角门出入。

    开侧门迎接这位顾先生,已经是足够重视了。

    贾赦没有去侧门外迎接,而是在荣禧堂的前厅等着。

    没多久,管事就领着两个人进来,前面那位相貌清隽,风姿儒雅,从表面看,大不过三十,但贾赦却知道这位顾先生已经三十好几了,长子都已经十四,两年前就考中了秀才,天资之高,也是十分罕见了。

    顾旌臣进了荣禧堂正厅就拱手见礼,他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行礼。

    “顾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贾赦虽然不爱读书,但因着系统的教导,对学识渊博的人也是十分尊敬的。

    顾旌臣依言坐下,那少年也跟着坐在下侧。

    “这位便是顾先生的长子吧?”

    顾旌臣含笑道,“正是小儿顾威。”

    “先生在京城可有居所?”贾赦虽然给顾旌臣准备了院子,但顾旌臣却不是什么破落户,说不准在京城也有宅邸。

    顾旌臣点头,“居所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多年没进京,旧宅无人看顾,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住不得人。”

    “原来如此,”贾赦想了想,道,“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如先暂居荣国府,待家里收拾妥当,再回去住也不迟。”

    “那便叨扰国公爷了。”顾旌臣笑道,没有推拒,一派坦然。

    贾赦站起身,“正好我现下无事,不如我带先生去看看院子?”

    顾旌臣看了贾赦一眼,含笑道,“有劳。”

    “顾公子既然已经考中秀才,不知可取了字?”带着二人去西院,贾赦问道。

    顾威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没分他半个眼神,便知是叫他自己回话,父亲不管他,便道,“父亲已经给晚辈取了字。”

    贾赦点点头,又东拉西扯了几句,离西院越来越近,贾赦怕冷场,一直试图找话题,但气氛还是有些古里古怪,对于这些读书人,贾赦实在是应付不来。

    他原本是计划让二弟帮忙应付的,没想到顾先生来的这么突然,以至于他没做好准备,只能自己来应对,也不知道先生到底怎么看他的。

    其实若只是普通的教书先生,贾赦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慎重对待,实在是这个顾旌臣的来历和自身的本事,都很非凡,贾赦不敢轻忽。

    不提顾家在姑苏一带的盛名,便单单将顾旌臣拎出来说,也够贾赦喝一壶了。

    江锦鹤当年考中状元之后挂冠离去,虽然没有做官,但才学是一等一,毋庸置疑。即便是江锦鹤这般人物,都自觉不如顾旌臣。

    第019章

    顾旌臣其人,师承曲阜孔氏,老师是孔家这一代最负盛名的大儒,其门下学生,最差的也是二甲进士,且名次都在前五十之列,可见其厉害本事。

    而顾旌臣,不提他师门,便是他自己,近年来门下的学生也有不少考中举人的,其才学和教学能力都十分出众。

    若非顾旌臣跟江锦鹤是相交莫逆的好友,贾赦怕是请不来这位先生给瑚儿他们授课。

    带着顾家父子到了一早备下的院子,贾赦倒是没有显摆什么,顾旌臣虽不是勋贵之族,但也绝非没见过世面的,他要是在这位面前显摆,简直是自取其辱。

    “院子很好,让国公爷费心了。”顾旌臣面上一派温雅,说着客气话,贾赦却看不出这位顾先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