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坚定不移的心瞬间开始慢慢瓦解。

    老天都在提醒她,你有什么资格自私?

    是呀,她有什么资格自私。

    她原本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啊。

    她的爸爸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她的妈妈病情加重需要照料。

    为人子女,付出什么她都应该。

    可他,不该。

    她能给他什么?

    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妈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爸爸,一个没有未来,永远绑在这两件事上面的自己。

    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给不了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呢?

    是她的错,她不该以为一直往前走就能迎面撞上生活送来的糖,她不该讨到一点甜就忘了自己原本的宿命。

    她不该忘记,往前走,可能会遇到分岔路。

    她不该忘记,爱这个字,原本就与她遥不可及。

    哭到没有眼泪,哭到喊不出声。

    她就那样呆坐在地上,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虚晃的站起身,从自己书桌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那枚拉环。

    “宋朝,我好累啊,宋朝。”我好累啊,我才18岁啊,为什么会这么累啊。

    无人的夜里,她一声一声的唤那个让她深骨入髓的名字。

    没有人应她。

    再也不会有人应她,温温柔柔的唤她“宝儿”。

    把那枚拉环攥在手里,贴近自己的胸膛,原本以为干涸的眼泪,此时又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她怎么会扔掉这枚拉环呢……

    这是她差一点就触手可及的未来啊。

    她抬头,看向窗外。

    好黑。

    这个颜色,真难看。

    这个颜色,才是属于她的。

    去阳光下生活过,再回到黑暗真的好难适应,还好她去的时间不长。

    宋朝那么好,他不能来这里,他会害怕。

    黑暗,真的很恐怖。

    她在,就足够了。

    第二天,景悄悄坐上了去霖市的列车,她昨晚一夜未睡,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困。

    前两天,她去找了林正德,说了她的情况。

    昨天他们给景国安转去了一个郊区靠海的私人疗养院,给他安排了护工轮流照料。

    在林正德的劝说下,她同意让林正德给她在霖市找了一家高中,她会继续读完高中考大学。

    她在临走前给高雅发了短信,毕竟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景物开始倒退。

    手机屏幕亮着,屏保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她来了蓉城三年,三年里,她交到了一个朋友,爱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本傲娇不可一世,桀骜放荡不羁,可是遇到她,百炼钢成为绕指柔。

    他不是她的光,他是她的火焰,熊熊燃烧的火焰。

    融化她这块冰。

    可这个人只能停留在她的18岁。

    火焰那么温暖,就不该被冰熄灭。

    宋朝……再见。

    再见?

    还是不见吧。

    到了霖市,她去了疗养院。

    她终于见到了印象中的妈妈,九岁,到现在刚刚好九年。

    房间里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双手交错在一起,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窗外。

    之前妈妈的意识时好时坏,她来见她,她都选择不见。

    现在她的意识完全不清,她不用在征求她的意见。

    景悄悄推开门,走进去,病床上的女人闻声也看过来。

    她没有什么变化,即使过了九年,她还是那么漂亮。

    可是妈妈好像不记得她了。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门口的她,她的眼睛眨了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正常,她们九年没见,她变了模样,她认不出来,正常。

    “怦。”她的自我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关上门出了病房,倚在门口的墙面上。

    她不可否认,谢惜灵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陌生,狠狠刺痛了她。

    走到疗养院门口吸了一只烟,缓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走进里面去了前台了解了一下情况。

    护士说,前短时间有一个女人来见了谢惜灵之后,她的情况就逐渐不好了。

    景悄悄无比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吴玉儿。

    查看了监控录像,果然,就是吴玉儿。

    只是,不知道吴玉儿和妈妈到底说了些什么。

    景悄悄提前在疗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又回来陪着妈妈呆了一个上午。

    她坐在病床边上给她削苹果,谢惜灵和她说了这个上午的第一句话。

    她问她:“你是新来的护工吗?”

    “呲哈……”

    拿纸把血擦干净,她看着她,点了点头:“是。”

    谢惜灵睡了午觉,她走出病房。

    从口袋里拿烟的时候,碰到了用水果刀伤到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