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明取出一印递来:“这是黄上使交予我的官印,请过目。”

    宋代官印,分三个级别,宝、印、记。

    帝、后及太子持有的印玺叫做“宝”,各级军事、行政机构的官印才叫“印”,而再下面的属吏和诸军将校的则称为“记”。

    王舜臣就没有资格持有印,只有一枚朱记,但他是认得官印的,知道大理叛军没法伪造,脸色舒缓下来:“黄运使派你们来,有何吩咐?”

    段正明道:“黄上使就在老鸦窝外,他来救你们回大宋,派我二人进来是确定情况。”

    “黄运使率军亲至罗殿?”

    王舜臣又惊又喜,趁势鼓气,放声大吼道:“听见没有,三元魁首的黄运使亲自来救大伙,我们有救了!”

    “噢!噢!噢!”

    众禁军高举武器,士气大振。

    绝境之时,最期盼的就是援军,何况还是他们的主官,名动天下的三元魁首?

    人家前途远大,都不惜以身犯险,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为自己的性命拼上一拼?

    眼见士气更盛,可堪一战,王舜臣又对段正明道:“再过三刻,我们就将突围,你们可以回报,在外接应,黄运使带了多少兵马来,有一千吗?”

    “请阁下放心,黄运使已经击败了杨义贞数百精兵,定能救你们出去!”

    段正明巧妙地回避了数目问题,又问道:“延庆太子呢?”

    王舜臣不疑有他,指着山谷里面:“在那里。”

    段正淳赶忙快步走去,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关心。

    从高空俯瞰老鸦窝,是一个葫芦的形状,如今的大宋禁军,就聚集在出入口的那半个小葫芦里,而深入后方,面积更大。

    在寥寥数名残兵败将的保护下,段延庆就坐在那里,微眯着眼,似睡似醒。

    “太子殿下!”

    段正淳迫不及待地奔过去,大声喊道。

    “铮!”

    回应他的,是近卫武器齐齐出鞘的声音,那一张张充满血污的脸庞,依旧尽忠职守,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他们的殿下。

    “淳弟,莫要冲动!”

    段正明拉住激动的段正淳,仔细打量起段延庆的状态。

    这一看,不禁心头一沉。

    段延庆重伤,是可以预计的事情,但他伤残成如此模样,就不是了。

    伤痕交错的脸庞,血肉模糊的双腿,发脓溃烂的皮肤……

    这位太子在之前的大战中,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创伤。

    这样人即便救出去了,能登上大宝之位吗?

    当皇帝,不一定要风流倜傥,举止不凡,但也不能太磕碜。

    毕竟那关系到一国的脸面,需要接纳各方的使臣。

    段正淳也不傻,看向段延庆,眼光也不对劲了。

    或许是这目光太过刺眼,段延庆猛然睁眼朝他看来,恶狠狠地道:“你这么看我,是要犯上吗?”

    大理段氏子弟并不多,年轻一辈也就数十人,段延庆是认得段正明和段正淳的,但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各大旁支巴结的嫡系,平时哪里看得上他们?

    没想到现在龙游浅水,被那目光看着,心中没由来地对面容俊美的段正淳,生出恨意来。

    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段正淳一跳,更没想到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入谷救人,居然受到这种待遇,心头不忿,开口道:“太子殿下,我们是来救你的啊!”

    段延庆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就凭你们两人?天龙寺的高僧来了么?为什么我被追杀成这样,他们都没有出现!是都反了吗?”

    听着段延庆偏激怨毒的话语,段正明微微摇头,心中失望,段正淳还要再说,突然脸色巨变,头皮发麻:“你脸上有虫子!”

    段延庆还以为他是讽刺自己要死了,勃然大怒,张嘴刚要怒骂,突然感到脸上痒痒。

    他下意识伸手一抓,就见一条摇头摆尾的绿色虫子,傻愣愣地与之对视。

    “啊啊啊啊啊!”

    不仅是段延庆,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因为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

    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这一刻,老鸦窝内的乌鸦扑扇着翅膀,飞向四面八方,再也不回来。

    真正的恐怖,随之降临!

    ……

    ……

    “五毒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