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最终还是结束了,三无大师首先漫步而出,然后是三藏师徒。

    只是相比起进入之前,精气神十足的传经团队,此时的他们好似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每一位的眉宇间,都露出思索之色,仿佛历经人世沧桑,需要沉淀。

    但明明真实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天不到。

    “怕是这一场传经之劫,怕是还未真正过去啊!”

    青牛微微摇头,语气里无悲无喜,竟也似得道高僧。

    老君出函谷关,化胡为佛时,就坐在他的背上。

    因此对于西方佛门,青牛有一份别样的感悟。

    至于传经能不能成功,他是无所谓,成了恶心玉帝,不成佛门衰落,再无与道门抗衡的可能。

    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是不错。

    当然,照目前看来,怕是难了。

    小长安的劫数影响,没有结束,反倒是更加深入了心灵,不断拷问他们的内心。

    一场似梦似真的模拟,将未来摆在面前,当经历了那些后,还希望才重蹈覆辙吗?

    包括三藏在内,每一位都陷入了思考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传经团队再也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一个个沉默地往前走着,小白龙也化作白龙马,驮着三藏跋山涉水,邪王和青牛则默默远离,让他们独处。

    终于,前方浪涌如山,波翻若岭,师徒一行抵达了弱水三千,流沙河界。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据说连仙槎都不愿意到此,佛门莲叶也浮不起,想要过这流沙河,显然不能如通天河一般,打造船只通过了。

    于是乎,三藏考虑之后,决定……

    飞过去。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可就在这时,一向默默走在最后的沙僧,突然将挑着的佛经放了下来。

    “沙师弟,你做什么?”

    佛经落地的声音太大,前面纷纷转头,猴子莫名其妙。

    沙僧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三藏看着他,察觉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但还是道:“悟净,说吧,我不怪你!”

    沙僧望着三藏,缓缓跪下:“师父,我怕是不能陪你,去长安传佛了!”

    他将决定说出,不理猴子震惊的注视,反倒是畅然了许多:“我的心愿,从来不是传播佛法,是要做一位护卫者,保护师父一路不受磨难,以弥补当年被玉帝所贬之责!可我并不能守护师父,是师父一路上护着我们,我更不认同佛门,这样的假象,我进行不下去了!”

    沙僧叩首,行师徒大礼,末了抬起头,发出了一个疑问:“我修的是什么道?念的是什么经?”

    三藏听明白了那个“我”字,代表着沙僧问的是自身,而非真正的佛法,不禁沉默。

    下一刻,沙僧双手合十,释然一笑:“我修的无情道,念的是铁石经!”

    说罢,他双手一分,一步一步向着流沙河走去。

    身上的金光褪下,狰狞的肌肉将僧袍撑开,头发渐渐变得赤红蓬乱,獠牙从嘴边探出,如剑刃一般,手持宝杖,凶威赫赫。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前所未有的畅快自在。

    从此以后,佛门少了一位金身罗汉,八百里流沙河多了一位主人。

    一条水道,铺了开来,延伸向对岸。

    这是沙僧最后为三藏所做的事情。

    “沙师弟!”

    猴子直到沙僧走进流沙河中,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

    “猴哥,随沙师弟去吧!”

    拦住他的,却是八戒。

    看着这呆子,往日里嬉皮笑脸,色欲熏天的神情不在,竟主动扛起了沙僧放下的佛经,猴子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份预感,很快得到了实现。

    过了流沙河,就是乌斯国界。

    而来到这里后,八戒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前面带头引路。

    目标地点十分明确,直指高家庄。

    眼见着目的地越来越清晰,猴子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呆子,你去那村庄作甚,莫不是里面有你的老相好?”

    八戒看着猴子,露出了笑容:“猴哥真是明察秋毫,是的,我要与她相会,这些年她一定等我等得很辛苦……”

    笑容里既有重逢的甜蜜,也有分别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