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蔚然这一问,他只有两个答案。

    说不是柯艾,那他就是个骗子。

    说是柯艾,那他就是个贼——做贼心虚的贼。

    两个答案是半斤八两。

    那他还不如以攻代守。

    就这样,白朗弓下身,在同一个高度与蔚然四目相对:“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这样的距离,令白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蔚然鼻翼那一颗小小的痣上。七年前,他和她的第一面,也是这样的距离。当时,他向下看,看到她嘴边全是糖葫芦的糖渍、芝麻和山楂。

    如今,他向下看,看到她两片冻到发白的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有一种“打死我也不说”的意味。

    白朗知道他这么想挺不君子的。

    但他就是想亲她。

    想撬开她那两片嘴唇。

    反观蔚然坦荡荡:“哪方面?”

    “随便哪方面。”

    兵荒马乱的蔚然难得静下心来:“再遇到你,我想起好多好多以前的事。”

    “想起你和余老师的恋爱?对,我也算陪你们走过了恋爱的人。”

    “你那叫‘人’吗?”

    “对,我那只能叫电灯泡。”白朗坏心眼地将手臂一抽。

    蔚然的裸粉色大衣便靠在了广告牌上。他故意惹她,故意要让她知道他不爽做这个电灯泡。他的手掌没离开广告牌,曲了臂,撑在她脸侧,吓唬她。七年前的第一面他也曾吓唬她,那时候,她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他看不出她怕不怕,她更像是一个装在罩子里的人。

    她言归正传:“也想起你的事。”

    “比如?”

    “比如你是我见过的最没问题的问题少年了。”

    “这话怎么说?”

    “你这个网瘾少年只是手机里有秘密而已。你头脑好,刀子嘴、豆腐心,你的优点都是真的,相反,你的臭毛病都是虚张声势。”

    白朗不领情:“夸都夸不到点儿上。”

    “我重新夸?”

    “我给你三次机会。”

    “一次就够。”蔚然孺子可教,“你白朗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帅。不过我声明,你昨晚说我迟早有一天满大街追着你夸你帅,今天这可不能算。今天我只是给你面子。”

    白朗多大人大量似的:“你说了算。”

    蔚然忆当年,忍俊不禁。

    二人之间本就不大的空隙,她勉勉强强抬上一只手来,捂着嘴,两只眼睛弯弯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你那会儿就是个孩子,帅个鬼。”

    “你也大人不到哪去。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姐姐的姐姐。”

    白朗又是临时起意,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叫她师娘。

    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叫。

    蔚然啪地一拍自己的额头:“你再打断我,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白朗,你是个好孩子,再有半年,毕了业,前途无量,对,再加上你长得帅,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白朗不自知地挑了一边的眉。

    蔚然这番话,对他来说是个大大的surprise。

    显然,她在对他和柯艾的关系“指手画脚”。

    蔚然字斟句酌:“我不是说柯艾不好,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不伤天害理,都谈不上错。我是第一次见她,不了解她,但据说……她对待感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说她能带你名师出高徒,是我不对。你和她第一次见就……就一步到位,这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叫出师。”

    “你不喜欢?”

    “什么?”

    “你不喜欢我和她……混?”

    “混?你这是什么瞎胡闹的用词?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亏我还为你捏了把汗,可搞不好是人家柯艾在你这儿栽跟头是不是?真是的,我凭什么把你当个软柿子。”

    白朗神清气爽:“就凭你是你。”

    “你承认你是软柿子?”

    “我承认我和她不是一类人。她只在乎曾经拥有,我不是。我对待感情是认准谁,这辈子就是谁了。”

    蔚然蹙眉:“这样……也不好。”

    白朗知道,蔚然又想起余安诚。

    不管好的坏的,她逮着个机会总会想起余安诚。

    公交车和柯艾的来电是前后脚。蔚然前脚上了公交车,白朗后脚接到柯艾的来电。她来找他吃早饭。

    如此一来,白朗在中北大学的“声名鹊起”总共可分为三步。

    从两周前算起,他在校园网上爆红了一把,帖子的标题如下:寸头是检验颜值的唯一标准,配图是他的一张照片——一张他从阶梯教室跑到校门口去接蔚然的途中被人偷拍的照片。

    从那天起,“又野又甜”的他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此后便是三部曲。第一步,他和蔚然在食堂吃红烧肉的时候,大家传闻轻熟女是他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