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殊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往外走。也算是熟悉一点的朴有天,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进门收拾地上的啤酒罐, 眼角瞄到她出去了,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有点庆幸没有任由金在中闹, 金俊秀担心的是对的, 安文殊还不知道能气多久, 他们没办法跟着耗下去。

    从他们把这里当‘宿舍’后,朴有天三人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安文殊, 这姑娘神出鬼没的,感觉这房子真成他们宿舍了一样,他们三个各自都有事情要忙, 行程还不一样都能见到, 安文殊见一面都困难。

    金在中倒是想要耗着,可他做了六顿饭安文殊一次都没出现,他的保姆计划根本实行不了, 又被金俊秀和朴有天联手给怼了,只能去处理演唱会的事情。艾回确实动手了,还麻烦的很必须有人盯着。

    四个人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主要是安文殊一直都没说过什么,不生气, 不骂人,对他们搬了一些零碎住进客房也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在朴有天看来,这态度更可怕,还不如爆发出来,不然总怕她一直憋着,哪天就能憋出一个大招,三人都被弄死。

    真心话,朴有天有些怕安文殊,类似于身边埋了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怕。因为安文殊真的不是什么小姑娘,是分分钟能让周围死伤一片的大佬。他有次熬大夜清晨回来和金俊秀换班,他们说好了屋子里不能没人,有人走就一定要有人回来。

    朴有天在门口看到金长明。金长明好像是来接安文殊的出去的,两人关系看着非常好的样子,金长明还给安文殊戳饮料的吸管,安文殊看起来不想喝推开了,金长明还给她换了一盒牛奶。当时朴有天坐在保姆车里听到助理惊讶的说,没想到金长明有脾气那么好的时候,他比助理还惊讶。

    因为金长明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他是白昌洙贴身的人,只负责不太好从正规渠道解决的事情,平时都不出现在公司。只要出现公司都会很安静,以前金长明但凡在公司出现,都是公司有人要倒霉。可是那个凶神恶煞的金长明对安文殊的态度很好,好的朴有天浑身发毛。

    但朴有天谁都没说,还命令助理不准说。他不敢告诉别人,金俊秀虽然在事情结束之后智商能偶尔超一下水平线,但他在事情发生的当下会很慌乱。金在中现在都快被愧疚压垮了,更不能说,就只能自己憋着,憋的身心俱疲。

    可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安文殊依旧神出鬼没,他们三个依旧拿这里当半个宿舍。一个礼拜后,朴有天偶然的发现安文殊消失的时候都去哪了。也不对,只能说一部分的时间都去哪了,全部的行踪他还是不知道。

    通宵大夜拍摄,还有演唱会的歌舞排练,身体实在扛不住也怕自己真的生病就晚了的朴有天,偷偷跑到医院挂营养剂。很多艺人都是靠这东西续命,病不起也没时间,就只能这样,先撑过最忙的时候再慢慢养身体。

    韩国顶尖医院的名单里,首尔大学附属医院绝对有名字,朴有天来的就是这里,老太太也还在这里。按照医生的说法,就算要转院也至少得半个月后。朴有天来都来了,挂了水就去了老人家那里。

    老太太在重症监护,家属想要进去得全副武装,口罩、帽子、衣物都要包住。朴有天不太懂既然被判断成植物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但是医生这说就这么做呗。他包的严严实实的进去,同样看到包的严严实实的安文殊。

    一开始他没发现那是安文殊,都包成那样谁看认得出来是谁,朴有天还以为是护士或者护工。打了个招呼问候没得道回应,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安文殊,然后就很尴尬,随意扯了些废话,就退出去跑了。

    转头朴有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金在中,他们光顾着安文殊的生活了,也得让安文殊看到他们道歉的诚意啊。家里见不到人,应该就去医院,但是去医院得小心点,避着点人。这是他们一开始没想着要去医院的原因之一,怕给安文殊惹麻烦。

    金在中连续去了四天才碰到了安文殊,之前不知道是不是碰巧都错过,白天晚上好像都不在,第四天的深夜他见到了人。病房在此时已经不能进人了,他是打算回去的时候,在祷告室看到的人。

    这一层都是重症,有一个小小的祷告室,大部分的时间是用来给家属休息的,但也有人和上帝祈祷。金在中看到安文殊时,她静静的坐在墙角,看着像是在祷告,可朝向的方向不是十字架。

    室内有人躺在地板上睡着了,金在中犹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走到安文殊身边坐下,靠着墙抱着膝盖,也不说话,只是想陪陪她。安文殊除了他过来时看了他一眼,就没理他。金在中下巴放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看向挂在墙上的十字架,总觉得自己很适合被钉在上面。

    奇怪的想法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丢出脑海,十字架也不敢看了,金在中顺着安文殊的视线看过去,想要知道她在看什么。她朝向的方向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的阿姨在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公或者是亲人的大叔,小声说着什么,表情很难看,想来说出口的话也不太好听。

    大叔低着头,看不清脸,两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听着大妈的话。大妈几次想要动手,手都举起来了,却都放了下去。说着说着就哭了,捂着脸无声的那种哭。大叔抱着头,在他换姿势的时候,金在中发现,他眼睛遍布血丝,却没有一滴泪。那是被生活压垮的男人,连泪水都变成奢侈品。

    这样的地方,出现这样的表情,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不自觉叹了口气的金在中,听到旁边有动静,转头一看安文殊起身了,连忙跟着起来,同她一起往外走。两人一起下楼,到了停车场,安文殊停下脚步,按着手机,没过一会儿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金在中看安文殊往车边走,想要说点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看着她上车走了。

    留在原地的金在中想了想,去医院门口买了些吃的,又上楼去找了护士,拜托护士把东西给那个大叔他们送去。护士问他是他们的什么人,金在中说都不是,他也不是八卦,也不是好奇,只是看到了,因为那张哭不出来的脸,心里堵的慌,想要帮点什么,就算他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帮人也是一样的。

    护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好心,倒是跟他说了一堆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悲惨的故事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大叔就是个普通工人,老婆难产死了,留下一个独子。大妈是他后娶的老婆,两人也生了两个孩子,日子清贫但也活得下去。

    偏偏前头的那个儿子被人打的重伤,才高二,送来医院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大家都猜是校园霸凌,但是学校不认,人出事也不是在学校出的。医药费一大笔钱,却找不到凶手负责。家里都掏空了还借了外债,手术一个个的做,并发症却不停,身上受了太多伤,还有很多本来就没处理好的老伤。

    要是有钱,这孩子不说百分之百救得回来,总有得救,关键就在于没钱。没钱再动手术,也没钱再救命。那大妈也不是坏人,只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有一个才6岁,举家背债她的后半辈子和孩子都完了。

    大叔想救,不想救就不会在这一层,早就拉回去了,重症监护一天都是一个数字。可大妈熬不住,因为能借的都借遍了,大叔想去借高利贷,她怕的要死,说什么都不同意。

    医院这种地方这样的悲惨故事太多,人家也不是一切都看钱,也减免了一部分,护士和医生们还捐了钱,但是和高昂的没有尽头的手术费一比,也就是杯水车薪。大家都要过日子的,帮也帮不了太多。

    长叹一声的护士拿着外卖盒走了,金在中在原地站了好半天也走了。回去之后倒是变了一些,至少不用朴有天他们催着去做事,看的朴有天他们还以为他总算缓过来了,放心了不少。

    钱这个字啊,真t是魔鬼。有人能被魔鬼拖着下地狱,有人能因为魔鬼奋勇战斗,而有人却能缠着魔鬼,和他们玩游戏。安文殊很明显是后者。

    2010年9月1日,安文殊正式成年。

    早上九点,安文殊和一直絮叨说签约,不然不好动钱的李俊毅带着律师,在会计事务所签下合同。但她签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金草草,什么鬼名字?”李俊毅拿着笔看向安文殊“你就叫这个?安文殊是什么?后来改的?”

    会计事务所的大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一半是会计事务所的人,20亿也是笔不小的买卖了,事务所挺重视的。剩下的四个分别是安文殊、李俊毅和他们两的律师。

    李俊毅的律师挡住他的笔,抽出了合同,看向安文殊的律师“这不对吧,你们想责任转嫁?”

    “又不是打算商业诈骗,担心责任干什么,给钱的是我的客户。”安文殊的律师解释道“你们不是和个人签约,这个我们之前就已经说清楚了,金瞳企划的法人代表是金草草女士,我的客户安文殊小姐有女士全权负责的委托书,签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李俊毅的律师表示他可没看到什么委托书,安文殊的律师则说给李俊毅看过了,李俊毅懵了一下,安文殊给过他一堆东西,他最近忙的要死没关注,都忘了。不过委托书有电子档,两边的律师看电子档也行。

    律师们因为李俊毅的失误开始扯皮,会计事务所的人插科打诨,怕这单飞了。李俊毅则是拖着椅子转到安文殊旁边,问她想做什么。当然不是这么问的,他问的是金草草是谁。

    “法人代表啊。”安文殊望着他“不是说了么。”

    李俊毅凑近她“我又不是没开过公司,法人代表是顶锅的,你能拿到委托书,就代表这个人是你很信任的人。我可不相信你会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反正都要签了,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有什么不能说的。”

    公司的法人代表在法律上是公司的负责人,但那是法律上。法律上的法人代表是为了防止,公司触犯任何法律被抓用的,不想老实做买卖的,很多都有一个明面上的法人,和实际上的公司拥有者。

    任何公司不管走的是正道还是邪道,都很容易出问题,最常见是税务。有合理避税这个词,就有违规避税,反正老实交税的公司不存在,谁都不傻,辛苦赚的钱凭什么上缴国家。这里就有个问题,税务到底是不是合理避开的,就看有没有人下死手查。

    公司是一定要有的,个人进行商业行为很麻烦,避税更麻烦。可法人代表这个壳子既然被法律承认,它就是一个可以被攻坚的位置。必须是非常信任的人才行,不然搞不好公司易主也不是不可能。

    金草草这个乡土气息浓厚的名字来自于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作为直系亲属,安文殊有外婆所有的继承权,万一老太太出了意外,财产自动变成遗产。至于无行为能力的老太太为什么能被政府部门承认作为法人代表,那就不是合法操作了。

    看起来像是安文殊打算搞事情让老太太背锅,其实不是。作为无行为能力的外婆,不管牵扯多大的案子法庭都无法宣判,因为人都靠呼吸机活着了,还宣判什么,人道主义国家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而安文殊,就是不管用这个公司做什么,手脚都可以放开来玩,大不了公司一丢宣布破产清算。就算要抓人也抓不到她头上,都想要搞事情了,退路不安排好怎么行呢。

    至于她个人?安文殊是一个名下没有任何财产的小姑娘,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她都不会拥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个人资产,她就是个穷逼,任何人在任何渠道查,都是一样。一个身家清白,穷得叮当响的小姑娘。

    当然,这些就不用和李俊毅解释了。

    没得到答案的李俊毅讪讪的退回原位,那边律师也沟通完了,反正出钱的是安文殊,她以什么名义出钱都不会是想要骗钱的。合同照签,事情照做。三方协议签完,二十亿韩元放在会计事务所的监管账户上,李俊毅之后直接找会计事务所拿钱做事。

    事务所的负责人提议一起聚餐,安文殊过去喝了杯酒就准备走,走前李俊毅拉着她说熔炉的作家不愿意放弃小说版权,但是愿意和他成为联合编剧,创作剧本。同时,不收取任何费用,纯义务帮助。

    “这些不用告诉我,你只要保证任何版权都在金瞳旗下就可以。”安文殊让他自己处理“你做的很好,我相信你。”

    李俊毅一愣“我是要谢谢你的夸奖吗?小姑娘那么老气横生的。”话是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却没遮掩。能把作家免费的抓在手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