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殊拿着桌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杯茶,请学姐教导。

    “你既然知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那你怎么忘了,妥协本身是为了让利益平均。你的那个方法确实能给柳明旭先生创造政绩,但你也是让他成为抢功劳的人,他根本不会伸手。”

    朴静恩看着安文殊“你完全就是商人的思维,觉得利益够大就值得去拼杀,得到手的才是真的,名声算什么。但我告诉你,对政客而言,名声是比钱重要多的东西,甚至比拿到手的权利重要。”

    “你想要通过光州政府和检察院的失误让柳明旭先生出手,你就得先想好,如果你触动到了先生的名声,你要怎么弥补。而不是和对方说,这是你的政绩。政绩是给谁看的,国民?不,是给党内的同僚看的。”

    “你要是真的接触过体系内的人,就应该知道只要无过就是有功,安稳待着未必有政绩,但安稳待着一定不犯错。只要不犯错,往上爬只是时间的问题。你想要给对方政绩,给的方式必须是平稳的,不掀起任何浪花的,而不是需要他去出头。”

    “你既然都知道他的位置很多人想要,你难道就没想过,所有想要他位置的人都在等他犯错。他如果接下你的请求,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光州和检察院一系人马的攻击,然后才是你所谓的政绩。”

    “你的政绩能给他带来什么,你以为是权利?太蠢!那些只会带来原本不会出现的敌人,带来盟友怀疑的目光,带来敌人攻击的机会。甚至……”

    金泰宁伸手打断“盟友怀疑的目光?”

    “你傻么,你以为柳明旭的那个位置是他的?那是属于党派的,他是被党内推上那个位置的。如果他从那个位置再进一步,那他的位置还是需要让党内的人接手,如果被其他党派的人抢走了,那是他的失职,党内都是他的盟友。”

    “他在位置上要做的事情不是为国民做什么,是为了党内争取更大的利益。安文殊的政绩如果只到他的手上,党内当然会怀疑他想干什么。想要转变政党?还是谋求更大的利益。”

    朴静恩让他安静点,自己这给学妹上课呢“你学的第一堂课就是韩美之间的关系,教授让你们做的第一份报告也是这个,我们在中日之间摇摆,难道是我们在摇摆吗,是美国在摇摆,我们只是跟着摇。”

    “为什么我们系连大考都是小组作业,而不是单独考试,是在教你们,政治没有独行侠,一个人进入政局就等着死。政治是群体游戏,你要照顾的是整个团体的利益,这里没有个人利益的说法。”

    “商人更看重自身能得到的东西,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可以被拿来利用,政客相反,他要保证团体利益优先。团体壮大获利,分摊到每个人的头上,再让团队变的更强大。这是保障我们拥有最大选票的基础,只有更多的人,更大的团队,才能掌握更多的选票。”

    “选票和支持率不说平白出现的,不管是大选还是党内推选,首重名声。这个人的品行非常重要,还…”朴静恩顿了一下,怀疑的看着安文殊“你其实不懂我跟你说,我和金泰宁联姻代表的含义吧?你只以为那是八卦?”

    看她要说话直接挥手让她闭嘴,边竖起两根手指冲着金泰宁,边看着安文殊“我告诉你的是一件对我来说,会影响政治生涯的消息。政客很忌讳和外部联姻,那代表我身后的利益集团多了一个,我会分散我的权利去保护外部人士。”

    被详细科普过这一点的金泰宁边给她点烟,把烟插在她的手指中,边给安文殊解释“政商联姻除非是大财阀,不然我们这种小人物很容易被内部审查机构盯上,要确保我不会因为她得到什么我不该得到的政治资源倾斜。”

    “而我,会被很多对财阀,对商业人士有反感的党派排除在外。”朴静恩接上继续说“所有和商业有对接的部门我都进不去,我们国家就没几个完全不接触商业的部门,我相当于是在告诉你,你可以随时找我麻烦的事情。”

    金泰宁抽了口烟笑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有家上市公司的原因,要不然我开个公司就得被各种机构卡一下,税务还会时不时来报个道,麻烦的不得了。”

    “那你毁约呀。”朴静恩冲他龇牙“毁约了不就不麻烦了。”

    举手投降的金泰宁果断道歉,让她别攻击错了人“我们不是在说安文殊的事情么。”

    呵呵了一声的朴静恩继续攻击安文殊的智商“所谓的品行不是指人的道德怎么样,虽然那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为整个团体做了多少事情,内部推选尤其在乎这个。”

    “柳明旭有不打算参加大选,至少五到十年他都不会参加大选,要不然他就不会去当部长而不是议员了。他不参加大选看重的就是内部的名声,你要一个看重内部名声的人为一个所谓的政绩去得罪人?你多大脸,人家的亲女儿么?”

    金泰宁喷笑了一声,看朴静恩的眼神不对,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起我那个妹妹,特别神奇的一个人,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就没见过祭祖当天能和亲爹吵起来的,厉害。”

    “你说柳临渊?”朴静恩看他点头回忆了一下“我只见过她一次,好像没那么夸张吧。”

    弹着烟灰的金泰宁笑着说还有更夸张的,余光看到安文殊沉思的表情,把话题拉回来“所以说,这件事不行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们政客脑回路有障碍,哪有更在乎集体的。”

    “你的脑回路才有障碍,所有的家庭能变成家族,家族能变成氏族,氏族能联合氏族成为利益集团,这些利益集团成为被称之为国家的东西,都是因为团体的利益比个人的利益更重要。”

    朴静恩怼商科的傻子“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维护集体利益,交税如此,开公司也是如此,这些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国家强大,国家就是一个大集体,维持这个国家运转的政客,只是集体的其中一环。”

    这话说的金泰宁还真无法反驳,笑着想说点什么,安文殊先开口了,望着朴静恩“在你看来,我做的事情很白痴?”

    “差不多吧。”朴静恩顺嘴说了一句,被金泰宁戳了一下转口道“也没有很白痴,只是不太懂规矩。”

    “要怎么学呢?”安文殊问她。

    朴静恩愣住“多看点书?”不都这么学吗?

    微叹了口气的安文殊浅笑道“你说的那些看书看不来啊。”她不敢说看了很多书,但真的不算少的。即便是那么多书,她也依旧做了白痴的事情啊。

    “她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学时她就能和我吐槽我们区选票根本不公平了。”金泰宁对她笑“你想要看书看成她那样估计困难,不过你不是打算去当朴槿慧的志愿者么,跟着大选的流程走一次也差不多。”

    勉强点头的朴静恩说对,她其实想说那能学什么,就是打杂的。金泰宁太了解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别开口,试探安文殊“见面我让你见了,虽然不成功,但我们的约定只到见面对吧?”

    安文殊愣了一下,笑着说要出去打个电话,两人让她随意。等她出去了,金泰宁不赞同的看着朴静恩,说她过分了,对方不止是可以随意教导的学妹,而是手上有人的学妹。

    “她能处理我的事情至少也是和涉黑的人有联系,见过几面的关系不适合说那些话,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在教导她,还有很多人会认为你是在找麻烦。”金泰宁叹了口气“还说人家单纯,你还不是单纯,都快蠢了。”

    朴静恩不高兴的抿嘴,但也没反驳,她从小就这样,被身边人都说过很多次了,但是她就是改不了“教我要照顾弱小的是你们,现在又说我心太软的也是你们,你们以为我是橡皮泥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朴静恩xi,在你眼中的弱小太多了,帮人家帮到人家说你施舍,说你傲慢,说你故意装好人还不够?你自己就吃过亏,怎么就不记得呢。”金泰宁摸了摸她的后脑,顺着她的头发,好声好气的劝她“没人说你不好,只是总得看看对方是不是真弱小啊。”

    “你知道金教授为什么给我推荐这个人之后,我根本没去查过安文殊的资料么,因为那些资料一定是假的,没有查的必要。那样跟我们不是走一条道的人,背后的水很深的,我们来往可以是彼此都有利,也可以是彼此都需要,但不会是因为关系好知道吗。”

    金泰宁看朴静恩愣住,笑着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你喜欢她和她交个朋友没关系,但是别被人家给骗了,她或许在政治上没有你懂得多,但在人情世故上绝对比你有手段,别认为人家弱小,人家搞不好是让你误认为弱小啊。”

    “谁会那么无聊。”朴静恩不满的嘟囔。

    咧嘴笑看的金泰宁松开她指着自己“我啊,我不就是用很可怜这一招,骗你签了卖身契吗。你看你当初多好骗,我说我被人欺负你就信,我们学校谁敢欺负我,我爸是校董啊,傻子。”

    “滚!你才是傻子!”朴静恩一把推开他“那是我瞎!”

    金泰宁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抓着她的手“是~我傻,那你就不能比傻子更蠢啊。”收起笑脸严肃的看着她“不要乱用同情心,你都在我这里载过那么大一个跟头了。”

    朴静恩想要说什么到底没说,嘟着嘴‘嗯’了一声,不甘不愿的答应了。金泰宁揉了揉她的脑袋,拖着长调夸了一声乖,转头被朴静恩打头。屋内笑声一片时,门被拉开,安文殊笑看他们说解决了。

    有些意外那么简单的朴静恩诧异了几秒,金泰宁则是点头说解决就好,起身对着朴静恩伸手“走吧,我送你回去。”拉她起来后问安文殊“需要我送你吗?”

    “这是问题吗?你的家教呢。”朴静恩抽回手“怎么能让她自己回去。”

    家教有待提升的金泰宁笑着道歉,招呼安文殊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开了副驾驶的门让朴静恩先上去,给安文殊开后座的门时,轻声问了一句“她不能去?”

    “你不会想她去的。”安文殊回答的同时坐进车内。

    两人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在送了朴静恩回家后,驶向江边停在江岸上的车给了答案。这次是安文殊带着人上船了,尹武荣处理事物专用船只。区别是,安文殊没有带着金泰宁去船舱,而是直接去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