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摇头的安文殊解释“真和假只是相对我来说,但对其他人,就都是真的。就像社交场合上说的客套话, 那不算是假话,也算不上是真话, 只是客套而已。”

    还想继续问的孔刘想了想又放弃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抱着她的腰“总觉得你在想我展示一个奇怪的世界,我很好奇,却又害怕自己成为被好奇心害死的猫。”侧头亲了下她的脖子,看她缩了一下,抬头疑惑“怎么了?”

    “不太舒服。”安文殊摸了下被亲到的地方“我不太习惯被人碰脖子。”手滑到动脉的地方,让他看“离这里太近会有危险,不方便躲更不好反击。”

    这话已经听话一次了,第一次是听过就算,这次让孔刘觉得有些意外,试探道“我以为只有随时有危险的人才会随时担心生命问题,你是随时可能有危险的人吗?”

    “你不用这么说话,可以直接问。”安文殊转手去摸他的喉咙,看他顿了一下再仰头给自己摸,以他当例子“不管有没有危险,人类都不太习惯被人碰这个部位,那是对危险的警惕,有人警惕性高比如我,有人警惕性弱,觉得那没什么。”

    孔刘低头夹住她的手“我明白了,除了脖子还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吗?会触动你的警惕性的。”

    安文殊思考了一下“没有,你的话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脖子也只是不太习惯,但时间长了就好了,等我适应你就好。我的戒备心没有那么强,不是身体上的危险立刻就反击的人。”

    “什么人会那样?”孔刘觉得“电影角色才会有吧。”

    只是笑的安文殊不回答,孔刘诧异道“真的有吗?”没得到回答,追问“现实中你认识的人?”依旧没得到回答,更好奇了“不能说?”

    安文殊表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但是“你会想要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那样,答案是会让你担心我为什么要和对方接触的,然后我们的话题会转向我在做什么,接着就是为什么那么做。后续问题太多,会争执的。”

    这个回答让孔刘有点不想问下去了,他还记得安文殊之前说的什么‘十万人动|乱’和‘议员畏罪自杀’。虽然事情不是不说就能解决的,但也没必要非得现在说这些,就像安文殊说的,会争执。气氛那么好的时候,不管是安文殊还是他都不想争执。

    那气氛那么好的时候适合干什么?什么都不干。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什么都不干纯聊天,话题什么都有,有孔刘这半年在做什么,有孔刘看了什么书,有手上的剧本打算接什么,有天花板上的吊顶为什么买这个。

    说孔刘为什么在一个知识分子聚集的家庭成了演员,说当初他去服兵役的时候当上兵长觉得很开心。聊家里的父母过年摧毁,两个姐姐开玩笑说这个家就靠他传宗接代了。

    闲扯了许久,姿势基本没变,也就中途孔刘的腿有点麻,两人从沙发的一头换到另一头,靠在沙发上让孔刘伸直腿,安文殊趴在他怀里继续。说的孔刘都快把小时候陪姐姐玩洋娃娃都说出来的时候,他反应过来,他们一直在说他。

    孔刘不说了,看着天花板怀疑人生“我是被套话了吗?你还有这个技能?你是朝鲜间谍吗?”他不是一个聊天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人啊,绕来绕去都是在说他,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没有被套话,是聊天的时候重点在对方身上,才会让对方有一直往下聊的兴趣。”安文殊拍拍他的胸口让他淡定“我不是任何地方的间谍,你也没有在说可以影响世界的大事,放心。”

    直起身做起来的孔刘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习惯性让别人愉快的聊天方式可以不用在我身上,比起我,我更想了解你。”

    “我不走,也不做其他的事情。”安文殊直言道“别因为要不要做|爱和不想做|爱这种事情犹豫,不想就不想,只是抱着也很好。”

    微愣了一下的孔刘捏了下她的脸“有些事情就算看明白了也可以不说出来。”他闲扯半天就是因为气氛太好,好到他不想做别的事情,可又不想让安文殊认为他是不想做。因为正常情况下气氛那么好,不做感觉不是也很诡异么。

    安文殊乖乖的点头说好,孔刘低头笑笑,再抬起头时发现不对“你刚才是在岔开话题吧,不想说关于你的事情?还是不想让我了解你?”

    “不是,只是在避免谎言和争执。”安文殊诚实道“说真话你会觉得理解不了我在想什么,然后就会争执,我们看待世界的角度太不一样,以后我会按照你的喜好来,过去就过去吧。”

    第二次给出相同答案的安文殊,听的孔刘有些无奈,干脆把话题切换到非常安全的领域,有时间想去哪里旅游。孔刘说是去柏林,他之前去那边参加了一个电影节,觉得环境很好,想过去玩,问安文殊想去哪。

    “柏林。”

    “因为?”

    “你想去。”

    “…”

    孔刘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我在问你啊,我们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就是你想去的地方啊。”安文殊歪头看着他,表情萌,说的话也萌“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小姑娘可爱炸天,孔刘大笑,笑着笑着又想叹气“这么下去我就不知道要怎么聊天了啊,你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你。”安文殊表示自己的兴趣爱好就是“和你在一起。”

    捂脸倒在沙发上的孔刘无语了“年轻人的恋爱方式,老年人承受不起啊。”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你能把你的世界打开一小条缝隙给我看一下么,避开会造成争执的事情,可以吗?”

    安文殊迟疑的点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想知道的孔刘拍拍她的脑袋起身,把茶几上的东西都规整到置物架上,问安文殊想不想喝酒,得到一个‘都可以’的答案去冰箱拿了瓶烧酒,还有一瓶香槟。

    香槟给安文殊,没什么酒精含量,半夜给小姑娘喝酒感觉意图不良,还是香槟好。烧酒是孔刘给自己拿的,用来预防听到什么不太能接受的事情,喝酒压惊,也可以用来壮胆。

    其实以现在的气氛,刚刚告白,又是在家里,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孤男寡女这个词。可孔刘认为不合适,这个真的是家教使然,他想要认真对待安文殊,就不合适这么做。

    所以哪怕知道有些话题会破坏气氛,孔刘还是想要去听一听,至少得了解所谓真实的安文殊不是么。要是按照安文殊一直避而不谈的态度,他现在做的就应该是把安文殊送回家,约下一个正式见面。可他不想,就还是聊点什么吧。

    想法是好的,然而他忽略了,安文殊不想说是真的有原因的,哪怕是一小条缝隙也是他没有接触过,会让他觉得酒精没什么用的世界,故事里的世界。

    在高脚杯里倒了杯香槟,再给自己倒了杯烧酒的孔刘示意安文殊,他准备好了,安文殊可以说了。安文殊问他想知道什么,孔刘说都可以,就说最近她在忙的事情好了。

    “我年末在青瓦台参加庆祝总统就任的派对上认识了一个‘屋顶上的韩国人’,当时闲聊驻韩美军的事情,说是韩国提供给美军的军费过两年搞不好能涨到万亿,他想要以提供武器保养和更新的方式,从军费里拿到百分之五左右的订单,我……”

    安文殊看孔刘的表情太诡异,就停了。表情已经不止是诡异的孔刘,在‘青瓦台’出现时心就咯噔一下,等‘屋顶上的韩国人’出来,端着酒杯的手都僵了,再下来‘驻韩美军’和‘万亿军费’整个人都慌。

    “我们先聊小的可不可以,很小的,非常小的,极其小的那种!”听了信息量太大的一句话,孔刘觉得心脏有点不好“你为什么会和‘屋顶上的韩国人’认识!”

    所谓‘屋顶上的韩国人’是对一个特定人群的称呼,这个词来源于1992年洛杉矶大暴|乱。事情讲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的说就是种族问题。1991年一个黑人被四个白人警察围殴,有人拍了视频,警方态度强硬,官司一直在舆论中打到1992年,四个警察无罪释放,黑人就怒了。

    怒火烧毁理智,举牌抗议和游|行都无用的情况下,拥有枪支的黑人们发动了一场名为‘正义’的烧杀抢掠,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攻击对象,包括正经做生意的黑人店铺一样被抢。

    当年洛杉矶乱到堪比战区,不管是谁都不敢轻易上街,随时能横死街头,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射过来的。讽刺的是洛杉矶警方只保护以白人为主的社区,韩国城,唐人街之类的少数人种的聚集地被放弃了。

    唐人街是另外一个故事就不说了,韩国城里的韩国人们以当年的一场暴|乱为起点,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以及韩国全民兵役的背景加持,在一帮举枪扫射没有章法的黑人面前,直接以半军事化的组织反杀。凶残到黑人被逼退出韩国城,靠近都不敢。

    那不止是韩国人的胜利,事实上那是亚裔的胜利,就像东方人很多分不清西方人的长相一样,黑人也分不太清黄皮肤黑头发的亚裔有什么区别。这场胜利让韩国城一度成为洛杉矶亚裔生活区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叫响了‘屋顶上的韩国人’这个称号。

    之所以是‘屋顶上’,一方面是房屋格局屋顶方便阻击,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当时有媒体拍到了,在拿着枪在屋顶上巡逻的韩国人的照片。这件事在韩国国内引起的轰动,堪比首尔能举办奥运会创造的狂潮,那是西方媒体的承认,非常牛逼。

    安文殊之所以用这个词来介绍自己认识的人,就是因为对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这个对他们来说是功勋也是战绩。关键是说人名的话孔刘也不知道她在说谁啊,这么解释就简单多了。

    可这么解释听起来就很可怕啊!那场暴|动韩国媒体虽然称之为‘防守反击’但是真正的枪|战,不是拍电影!韩国国内对这件事叫好是叫好,如孔刘这样的人碰上枪|战人士,也没办法上去就交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