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面上眸中皆是可惜,口中直嘟囔着家中女儿手巧貌美、厨艺过人,郭瑾礼貌附和几声,并未觉出有何不妥,只顺着大婶所指的方向慢悠悠踱去。

    其实对于此时的耕地制度,郭瑾还是稍微有些了解的。

    汉朝的土地制度与秦朝相似,都是土地私有,并可自由买卖,土地所有者须向国家缴纳耕地税。西汉时又奉行重农抑商之策,长此以往,导致土地集中现象日益严重,自耕农大量破产,沦为佃农,土地豪强势力日益壮大。

    东汉末年时,这一现象更甚。豪强肆虐、争抢地盘,内耗巨大、无以为续,只能进一步压榨剥削农民。农民饥不果腹、过曲则直,此时张角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农民无不群起附之,愤而反抗。

    毕竟比起坐着等死,拼命一搏没准儿还能瞧见几许希望。

    如今是冬末,郭瑾溜达了一圈,也没在田间瞧见几个人影。田里倒不荒芜,所植之物类似白菜,郁郁葱葱,瞧着甚是喜人。郭瑾在自己肉眼所及的,那零星可数的几个农民伯伯处乖巧问候,堆着笑容打听出不少内容。

    原来此地主要种植的农作物为麦与菽(大豆),但一般要到年后开春才能播种。为防土地闲置,大家这才种了一些“菘”,以储备过冬。

    这个“菘”莫非就是白菜的古称了?她只知道现代北方人过冬喜欢屯白菜,没想到古人也有这等喜好。

    郭瑾笑一笑,正想继续打探现今的农耕器具,便见对面老当益壮的农民伯伯面皮一皱,眼睛飘忽瞥着自己身后的方向,疑惑出声道:“小郎君,汝瞧那东边可是什么牲畜?”

    郭瑾眯眼瞧去,距此不过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团绿油油的物什,瞧着比那白菜高不了多少,那“东西”似乎还是鲜活热乎的,竟一颤一颤地微微蠕动着。

    郭瑾虽然人怂,但好奇心重啊。

    只见她小心翼翼挪腾着上前,随手捡起一根干枯的木棍,试探性戳戳那团不明物体。谁知,还未被木棍触碰到,那东西便猛地回身。郭瑾的小心脏扑通一跳,倒不是吓得,而是被眼前的小孩萌的。

    是的,竟是个小奶娃!还肉乎乎、热腾腾的!!

    这孩子也就六七岁大小,模样生得极为俊俏,唇红齿白、肤色白嫩,一身绿油油的板正襜褕套在身上,竟如裹了个大号麻袋,让人看了不禁哭笑不得。

    郭瑾早就知道自己是个颜控,可她竟然在这么个小奶娃的“警惕”注视下,心跳频率加快了几瞬,真是罪过罪过。

    郭瑾笑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你是谁家的小孩?”

    想着对方只是个小奶娃,郭瑾便没有在意古时的礼节称谓,大白话直接问出了口。

    对面的小孩并不回话,只拼命咬着润润的嘴唇,两只大眼睛红彤彤、泪汪汪,却拼命抑制着没有掉落一滴眼泪。

    郭瑾的语气更为诚挚:“放心,姐……哥哥不是坏人。”

    这次对面的小奶娃干脆直接扭过脸去,不再瞧她。

    郭瑾叹口气,她本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孩迷了路,想着做好事还能攒赞人品,这才打算将他送回家去,谁知这孩子竟如此不领情。

    郭瑾起身便走,步子却放得极慢。

    果然,不过刚走出七步,自己的大腿便被一股力道狠狠圈住,郭瑾低头瞧去,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脑瓜。

    见对面的漂亮哥哥温柔蹲下与自己对视,小奶娃这才别扭开口:“我本是随叔父迁居荆州,谁知中途遭遇匪乱,为人冲散,这才流落此处。”

    荆州……

    郭瑾的笑容顺利僵在面上,看来并不是送可爱小朋友回家这么简单哦。

    正想着,那小奶娃便故作柔弱地在她肩上蹭一蹭眼泪:“我如今无处容身,先生可否收留我一些时日?”

    话罢,忽闪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盯着自己。郭瑾叹口气,她该如何礼貌又不失体面地告诉这个小娃,解释自己如今也正寄人篱下的惨状呢?

    小奶娃见她并不回应,只颓然松开两只肉手,小脸一皱,似乎下一秒便要哭出声来。郭瑾不由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狗血小说,女主用血的经验提醒自己,路边的男孩你不要睬,否则轻则丢小命,重则灭全族。

    郭瑾出了一身冷汗,狠了狠心,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奶娃却先一步背过身去,稚嫩可爱的音色中含了丝突兀的沧桑。

    “先生不必为难,我走便是。”

    说罢,当真抬起自己的小短腿低头便走。郭瑾叹口气,这么小的孩子竟已学会了欲擒故纵?

    只见她上前两步,揪住此人的后领,然后将他轻松提起来,眯眼笑问:“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奶娃眨眨眼,咬唇不语。

    此人虽年幼,却有股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谨慎持重。郭瑾也不难为,便换了个问题,“你在家中排行老几?”

    小奶娃这次终于开口:“第二”。

    郭瑾点点头:“那今后便唤你二郎?”

    不知是不是对她新起的名字有些抗拒,那小娃就差将眉毛拧成了一股麻花,然后糯糯道:“其实我本姓诸……”

    说着,便顿住了。

    郭瑾:“姓朱?”朱二郎也蛮好听的哎。

    那小娃不再说话,算作默认。

    郭瑾牵起二郎的小手,想着先将他送回家中,跪求兄长收留,然后再说考察一事。正往回走着,便见田埂尽头处有两匹骏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两人皆是器宇轩昂、气质不凡。

    其中一人檀衣玉带,身姿卓然;一人绀衣玄冠、样貌周正,一看便是两位秉节持重的明德君子。

    第8章 旧友登门

    不知是不是对面二人姿容过甚,进而带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郭瑾不由挺胸直背,微微停下步子。

    为首的檀衣青年勒住缰绳,身下的白鬃骏马仰头长嘶,而后便耷耸下双耳立在原处,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青年翻身下马,身姿俊逸洒落,行至郭瑾二人跟前,束袖一揖。

    “在下颍阴人士,今日特来阳翟拜访司马先生,还望小郎君善心指路。”

    颍阴人士?司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