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二郎的小短腿一道停在这座过于奢侈的宅院门前,郭瑾感慨地想,土豪地甚至有些过分。

    当然这个奢侈是针对于郭嘉于阳翟城外的旧宅而言。

    郭瑾踏进门内,绕过庭中的亭台水榭,先是被二郎引去卧房换衣小憩。郭瑾沉默地凝视着二郎,眼神复杂地将他望着。

    二郎许是意会了她的心思,连忙开口道:“先生莫忧,我马上去向嘉先生借一套衣物。”话罢,直接扭着小身板便溜出房门而去。

    郭瑾:“……”兄长的衣物?

    脑中乱七八糟闪过几个画面,郭瑾暗暗咂舌,莫名有些羞耻是怎么肥四?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是她想多了。

    二郎再次进门时,手中托捧着的,俨然是一套新做的青色直裾,郭瑾凑近闻一闻,似乎还有些淡淡的茝兰幽香,似乎早便被人熏烤过了。

    郭瑾接过衣物,将二郎支出门去,便进到里间换衣束发。她的头发有些打结,用梳篦反复疏通半晌,方才利落倌发完毕。

    郭瑾对着远处的铜镜,认真打量起自己新换的裾衣,郭嘉比自己要高大些许,因此套上他的衣袍,明显从领口到下摆都宽松不少。

    不过幸得原主气质独绝,套上这样一件宽松长袍,非但未觉不妥,还落得慵懒自得、行若松竹,反倒平添几分名士风流之态。

    好吧,郭瑾欣慰地想。也许这就是oversize的魅力吧!

    郭瑾推门出屋,院中不远处恰行过一名碧裙少女,那人手捧漆盘,行色匆匆地绕过不远处的朱色回廊,她的发式早已不是天真活泼的双丫髻,而是简单挽成结鬟式。

    青童她已经及笈了吗?

    郭瑾忆起过往种种,突然就不知该如何面对青童。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碧裙少女忍不住驻足遥望,似乎不可置信般,抽出右手使劲揉揉自己的双眼。

    发现不远处那位衣袂飘玦的青衣少年,当真是自己日夜念叨的瑾公子时,青童本欲直接奔上前来的步伐一顿。想起自己早已及笈,只静静停在远处,眸中蓄满泪水,却是冲着郭瑾的方向遥遥一拜。

    公子无需挂怀,你本没什么不对,是我僭越,妄图永随你左右罢了。

    郭瑾不及出声,青童复又抬步疾行而去。

    微微垂首叹息,郭瑾抬步出门,自兄长处讨了几块糕点。蓬糕清香依旧,一尝便是文奕亲手所做。

    郭瑾不由开口询问,原来文奕并未随往雒阳,而是主动留守阳翟,照料家中诸事。这些蓬糕便是他就着新鲜的梅花所制,特地嘱咐兄长等人路上果腹之用。

    想起之前在阳翟的日子,郭瑾未免有些感慨,又同兄长处打探了戏志才与司马徽的近况。

    自郭瑾离去后,司马徽亲自登门拜访过几次,屡屡扑空后,许是终于理解了郭瑾当日赠送玉佩的用意,这才绝了探访的念头。

    听二郎补充,司马徽以为天下将乱,与他切磋谈话间大有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避祸的意愿。

    郭瑾想着司马徽不愧有“水镜先生”之称,即使躬耕于野,照样心观天下。天下将乱,确实为时不远矣。

    说话间,郭嘉又提及戏志才的去向,说是此人笃信于司马小郎一言,只道欲云游天下,寻一明主相辅,虽不求通达于海外,但到底要对得起甘音所愿。

    见她若有所思地叹息摇头,郭嘉不由单手支颐,明知故问道:“为兄竟是不知,阿瑾竟还精通造纸之术?”

    郭瑾干笑两声:“不过闲来无事罢了,兄长莫要听信坊间之言。”

    生怕郭嘉再细问女扮男装一事,郭瑾殷勤为他添上一杯茶汤,然后小声提议道:“兄长若是无事,瑾便先去荀府收拾衣物行装?”

    言语十分自然,似乎与郭嘉同住是理所当然之事。

    郭嘉显然也体会到这层意味,不由地垂眸轻笑,见她起身欲走,复又扯住她的袖袍,开口提议道:“今夜太学外设有元夕大论,阿瑾不欲前往观之?”

    元夕大论?

    郭瑾心中一百个卧槽麻溜飘过,听起来就很流弊的亚子,说不定还能很好地装一把x来着呢?

    虽是如此,郭瑾仍假惺惺作推拒之态:“可愚弟的衣物?”

    郭嘉握住她不及缩回的手指,定然道:“明日我再随阿瑾同去荀府”。

    第31章 元夕大论

    郭瑾只知上元燃灯的习俗大概起源于汉朝, 又因上元节与春节相接,彼时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里燃灯、蔚为壮观。

    至于兄长谈及的元夕大论, 郭瑾不由拧眉反思,既设于太学门前,那定是挤满来往京雒的文人士子, 虽不知大论上会有何辩题,她还是选择前来凑些热闹。

    届时见机行事,虽不必为了辩论而故意哗众取宠, 说些媚俗谗贵的话来,可该出口时便出口, 亦无需过多犹疑不定。

    许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郭瑾未曾注意自己的手指何时已被人稳稳团住, 明明自己身量不低,手指玉白细长, 仍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尽数拢进掌中。

    瞧着身边面不改色的青衣少年,郭瑾奋力缩了缩右手, 仍是没有得逞,却换来对方几声颇具嘲讽意味的轻笑,唇角微微翘起, 似是心情极好,就连步伐都变的轻盈自在起来。

    害,谁还不是个小可爱了?

    郭瑾摇头叹息, 只得用空闲的左手牢牢揪住二郎有些磨损的衣领,生怕他一个旋转飞扑,扑进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然后被人拐卖深山, 此生不复相见。

    想想都觉得的有些悲壮呢。

    自二郎身上收回视线,郭瑾遥遥远眺,本是想瞧瞧如流的人海前方,距离太学之所还有多远。谁知方一抬眸,视线正中却恰巧捕捉到两道挺拔如松的熟悉身影。

    思及方才的“刺客”闹剧,郭瑾本能地后缩几步,也顾不得二郎会不会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挤散,只胡乱扯住兄长的袖袍,极为自然地躲在他身后,继而透过少年的肩膀,远远观望着对方的动静。

    不知在聊着什么稀奇事,那位峨冠博带的儒服青年竟不自觉露出几分羞郝之态,嘴角的笑意淡淡的,神色却莫名有些苦闷,就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头,难解难忘,让人不由心神恍惚,坐立难安。

    正想着,青年恰巧偏头瞧过,他的视线错过重重人海,直直望进郭瑾满是忧思恐慌的瞳仁里,那人本是迫不及待想要抬步靠近的动作一顿,眸光自躲躲藏藏的郭瑾身上,自然而然挪至她身前那位慵懒淡然的隽秀少年身上。

    眉间的喜色瞬时消于无形,不知想到了什么,青年微不可见地轻轻垂眸叹息。荀攸许是感受到自家叔父的情绪波动,不由顺着方向定定瞧来,待看清郭瑾的身影,忙拍拍身侧的青年,似是在询问他是否上前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