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方才席间他与曹清的纠缠,郭瑾禁不住翻出几分醋意,行至门口时,只故作寻常地笑笑,似乎那一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谁知手指还未触及门板,便被郭嘉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

    他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气,甚至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忐忑难安:“那一夜……我可曾去过阿瑾的营帐?”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郭瑾摇头暗笑两声,庆功宴当夜,她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这般沦陷疯狂,可情到浓时,又哪还管得了是是非非?

    但醒来后她却怕了,怕兄长只是一时醉酒冲动,怕他根本不曾喜欢过自己,更怕醒来后的一切可能甜蜜,都是他的责任心作祟而已。所以这次是她先逃了,她想等,等兄长何时愿意向她袒露心迹。

    郭瑾笑眼弯弯,却是故意装傻道:“兄长是说哪一夜?”

    郭嘉的眸色明显黯淡几分,那一夜的荒唐与疯狂,原来终究还是一场美梦黄粱?可那共赴云雨的刻骨滋味,却又日日将他缠绕,恰如食髓知味,掉落旋涡之后,便只会越陷越深,没有一丝退路可言。

    郭嘉侧过身来,直接伸手将郭瑾圈禁于自己臂弯之间,可尽管如此,他却不敢触及阿瑾哪怕一片雪嫩娇肤。他怕自己一旦再次感应到对方的身体,他定是要失控的,他会狠狠地欺负她,占有她。光是想想,便足以叫人情难自已。

    郭嘉笑一笑,对上郭瑾清澈如雪的双眸,微微倾身为她挡住叫嚣的夜风,他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情——没什么好怕的,将自己磅礴如海的爱意细细讲给她听,每天告诉她一点点,终有一日,阿瑾会知道我有多爱她。

    郭瑾被他困在门板之间,似乎极为享受对方这种绝对占有的态度,眼睛眨一眨,神思还未收拢,郭嘉便已在她耳边娓娓道来。郭瑾凝神去听,原来是他幼年时的故事,再听下去,郭瑾不由揪心难耐。

    原来他竟是……孤儿?

    原来自己逃避已久的兄妹之说本就不曾存在?

    郭瑾突然就有些心疼,她很难想象在自己出现之前,奉孝到底是怎样的状态。他该是凉薄的、不安的、甚至于孤独厌世的?可他什么也不曾表露出来,就算有,也要强压在心底,如果注定得不到,还不如从未期许过。

    这就是他的内心吗?

    思及此处,郭瑾情不自禁环住对方的脖颈,在他愣怔不安的注视中,就这样温柔蜜意地同他亲吻在一起。在郭嘉逐渐加重的鼻息声中,郭瑾撤离稍许,故意笑着反问:“奉孝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郭嘉的脸色瞬时绛红一片,又恐将爱意表达地太过强烈,只能匆匆别过脸去,还未及组织好措辞,郭瑾便已忿然扭过他的脸颊,见他仍旧故作正经,一副波澜不惊的君子模样,郭瑾凑上前去,极具挑逗意味地亲亲他的喉结。

    郭嘉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溃不成军,他想要逮住眼前为非作歹的姑娘,并让她为自己大胆的行为付出代价,谁知还未伸手,郭瑾便已迅速闪进屋内,用门板将两人彻底相隔。

    知她故意惩罚自己,郭嘉无奈笑笑,冲头的欲望散了几分,额头轻轻贴在门板之上,声音顺着门缝,争先恐后便要钻进她心底,“阿瑾,我喜欢你。”

    比昨天多,比明天少。

    ·

    筵席之上人影幢幢、酒香满溢。

    曹清四下观望,确定郭嘉自言前去方便之后,便不曾回席。心中急火难耐,曹清挪作至曹昂身侧,见兄长正与戏志才把酒欢饮,不由提起裙摆便要趋行离去。

    似乎感受到妹妹的不安,曹昂回过身来,一把扣住曹清的手腕,示意她莫要在此失礼于人前。曹清不由焦急出声:“嘉先生久去未回,妹妹恐其醉倒于地无人可知,眼下是要出门去寻。”

    曹昂终是留神观察起席间的众人,非但郭嘉,阿瑾亦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曹昂心下微动,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预感,故而直接牵起曹清的手指,示意她一同出门瞧看。

    前院、回廊、湖心亭皆不见人影,想着郭瑾许是倦极回房歇息,曹昂仍是放心不下,也顾不得曹清是否能跟上自己的脚步,只匆匆朝郭瑾卧房的方向奔去。

    星河绚烂,倒映满地波光。

    借着蒙蒙月色,曹昂还是瞧清了不远处那对交颈缠绵的璧人。

    阿瑾竟是主动吻了郭嘉……

    曹清气喘吁吁地追上曹昂步伐时,本想嗔怪其不曾顾及自己,见自家兄长如遭雷劈般呆立于原地不动,曹清顺着兄长的视线,直接将不远处的暧昧亲密尽数瞧进眼里。

    若是她没有眼瞎,眼前这一幕定是亲吻没错了。

    不是普通的亲吻,而是情侣之间极尽缠绵的温柔热吻。

    许是再也承受不住面前的场景,曹昂转身便走,曹清本是气结于胸,可瞧着那位大司农莫名小女儿情态的娇羞,曹清心中嗤笑一声,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不由泛起几分讥讽的弧度。

    早就看出曹昂的心思,曹清也不逗留,只两步扯上兄长的手腕,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兄长可是喜欢郭瑾?”

    曹昂猛然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同曹清对视。

    权当他是默认,曹清勾唇再笑:“那妹妹可要提前恭喜兄长了。”

    曹昂疑惑反问:“喜从何来?”

    断定四下无人,曹清附耳轻声道:“你的郭瑾,或许本就是个俏丽姑娘……”

    第91章 再陷囹圄

    明月高悬, 瑞雪初消。

    帐中暖香四溢,榻上卧着身着雪色寝衣的清秀姑娘。丁夫人拾整利索,褪下本就不算华丽的稀疏珠钗后, 方矮身而入,手指轻轻刮上帐中人的挺翘鼻尖,“清儿何故今夜要与阿娘同睡?”

    曹清翻身而起, 顺势挽起丁夫人的手臂,脑门蹭在对方肩头,就这般若有似无地磨着, “母亲有所不知,女儿早已心有所属, 故而日日辗转难眠。”

    丁夫人似乎早已看透:“可是那郭嘉, 郭祭酒?”

    曹清难得红了眼眶, 见母亲这般直接,只得厚着脸皮点头承认:“正是郭先生。”

    自家女儿虽是羞态尽显, 眸中却难掩失落犹疑之色,丁夫人眉宇微紧, 伸手抬起曹清的下巴,追问道:“清儿似有难处?”

    曹清终是端端正正跪坐回原位,先是咬唇不语, 半晌,终是憋出两抹晶莹的泪花:“母亲帮我!”

    ……

    次日,郭瑾照例于丞相府中应卯议事。

    曹老板兴致缺缺, 似乎对众人探讨的话题分毫不感兴趣,就连荀彧提及并州高干,曹操也只是简单抬了抬眼皮。郭瑾同荀攸等人交换眼色,本想着曹老板许是心情不佳, 众人还是早些散去为妙。

    谁知未及提议,曹操便已出声打断:“今日不论政事,孤有一言,着实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