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常年在外憋得浑身蹿火的民工来说,“来鸡了”这个消息比“发工钱了”这个消息更具有爆炸性。

    奔跑的民工就像滚雪球一样,越跑人数越多,很快就有很多人聚集过来,纷纷乱嚷,现场十分混乱。

    那些自认为具有领导才能的还试图出来维持秩序,大声喊着:“别挤别挤,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上回有没挨上号的,这回是不是搞个竞价,谁价高谁先来……”

    立即就有人喊:“我出两块。”

    “两块五。”

    芹芹被围在中间,一下子懵了。

    楼底下继续有民工往外窜,就像黑夜来临那些臭虫纷纷从墙缝隙里往外钻一样,速度十分迅捷。

    工头在二楼扶着墙垛子探头问道:“跑什么,什么事?”

    下面奔跑的民工头也不回:“鸡来了,来鸡了……”

    “摸奶子去。”

    工头想起前几天小树林里面的交易,隐隐看到楼那边围着很多人,芹芹被围在中间,他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李时一眼:“你领来的好人!”

    他转身要下楼,李时一把拉住他了:“叔,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工头一甩膀子挣开李时的手,“她是不是来揽业务的?干鸡干到工地上来我不管,可是我在这里,咱村里还有好几个在这里的,成心来恶心我是吧!”

    转身噔噔噔下楼去了。

    李时扶着墙垛子观察半天,大体也明白点什么了。奇怪,据说民工常年在外靠得眼都绿了,难道靠出火眼金睛来了,芹芹打算来做鸡,这些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芹芹被那么多人围住,得赶快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可是那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怎么救?看那群情激奋的样子,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上去就开打吧,既不应该打民工,而且那么多人,打得过来吗!

    除非自己也会飞沙走石。

    李时突然想到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个电器商店,自己往里打了一眼,看到商品还很全,其中就有那种能录音的大喇叭,集市上经常见,声音很大,大部分喊着清仓大甩卖!

    打定主意,李时感觉跑出去买了一个最大个的录音喇叭,还让店主给录上警笛的声音和喊话。

    那些民工闹哄哄的正在“排排坐吃果果”,芹芹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突然,工地上响起一阵警笛声,这一阵警笛把民工们一下子吓呆了,怎么回事,警察扫黄来了?怎么来得这么快?这小姑娘是不是跟警察一伙的?

    民工最怕的就是警察扫黄,比包工头卷款潜逃都可怕。

    第511章 严重的偏见

    这些民工里边不止一个尝过被扫黄的滋味。要知道民工整天被个女人缺得恨不能爆炸,想找个温暖湿润之处安放下边那个惹事精,又拿不出多少钱,只好去花个五十块钱就能放一炮的地方。那些地方条件脏乱差不说,安全系数也低。要知道五十块钱的档次,干鸡的也是穷苦人,没有安全部门的后台,派出所没钱花了都喜欢到这些地方来,一抓一个准。

    弄进去什么都不说,先是电棍子皮锤的暴打一顿,再让他打电话让人来送钱交罚款,一罚就是三千五千啊……那滋味经历过一次终生难忘,回忆起来内分泌都哆嗦。

    甚至有那路边店和警察是一伙的。被鸡拉着进去了,刚刚脱了裤子,还没捞着,警察就恰到好处地破门而入。进来就打,据说有一个民工被打得太狠,头发都给撕得没剩几根,打得五迷三道,也不管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让拿钱就拿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那样的路边店就是针对民工和过路的司机,因为这些人好欺负,民工没后台,习惯于吃了亏忍气吞声,司机是过路的,一次性买卖。有个有才的司机还专门给这里留了副对联,广南人民多奇志,敢叫警鸡演双簧。

    现在关键时刻,警笛响了,那还了得,警笛声一进入耳朵,民工们吓得血液都凝固了,一霎时好像被速冻了一样。

    警笛停了一停,喇叭的声音响起来:“警察,检查!”

    警笛又凄厉地响起来。

    果然警察是冲着工地上来的!

    就像一群屎壳郎被砸了一石头,民工们轰然而散,刚才被刺激得分泌出滚滚的荷尔蒙,现在这一吓,荷尔蒙全变成尿了,一个个吓得就差尿裤子,纷纷跑开生怕被当成扫黄对象抓起来。

    转瞬间民工们跑得一干二净,现场就剩下芹芹一个人,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来。

    李时见芹芹安全了这才松一口气,这时想起一个笑话来,一窝老鼠跟一只猫狭路相逢,幸亏大老鼠学狗叫吓跑了猫,全家人才逃过一劫,大老鼠感慨地教育孩子:“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

    工头正跟几个民工奇怪地议论,明明听到警笛响,怎么没见警车?

    李时叫他一块儿去吃饭。

    “不去,我吃了。”工头闷闷的。

    “一块儿去吧,刚才在电话里还说没吃,现在又说吃了。”

    “我说吃了就是吃了,你自个儿去。”工头很不耐烦。

    李时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工头就这犟脾气,认死理。其实不光是工头,大多数山里人都这样,他认准的事儿,你就是怎么解释他也接受不了,即使他能听懂了,知道自己错了,可是脑筋里那个弯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过来的。

    山里人思想僵硬,没有城里人那么活。

    工头在城里干了也不是一年两年,据说城里边的事懂得不少,但是城里人的活络性格是一点也没学来。

    “那好吧,我们去吃点,芹芹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干活?”

    “干什么活,我们都快没活了。”口气依然十分烦躁。

    芹芹很清楚工头想什么,拉拉李时,俩人跟工头告别,从工地出来了。

    ……

    吃过午饭,还是联系不上杏杏。李时本想介绍芹芹直接去自己的店里先帮着看看门,给三个店员做做饭啥的,估计自己从西部回来,就该张罗公司的事,芹芹这样吃苦耐劳的员工都是急需的。

    可是看看芹芹一心去找杏杏,非得信守她的诺言,而且自己给芹芹卜过一卦,知道她没有在那种场所做一次鸡的经历,也很难祛除命运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