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被候老四从酒桌上叫回来,回到公司只见张超、候老四和保安们都在,一个个面色沉重。

    “怎么了?”李时进来问道。

    候老四没有马上说话,指指桌子上的一只皮鞋。

    李时马上明白了,这是那个保安的鞋,“在哪里找到的?”

    “马少伟出去买东西,一直不回来,我们给他打电话也不接。一开始没当回事,可是到交班的时候还不回来,他从来没这样过,我让人去那个超市看监控,早就买到东西往回走了。这只鞋是在路上找到的。”候老四说。

    李时吸了一口凉气,捏着下巴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只皮鞋。

    皮鞋的鞋帮跟鞋底的接合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看得出当时鞋的主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李时知道马少伟的功夫还算可以,都是赤手空拳的话,一个人打三五个不成问题,现在一看皮鞋受力的样子,就知道对手的功夫比他强出很多。

    “他从超市出来是往公司走的,沿途的监控去看了吗?”李时问候老四。

    “看了,他是步行往回走的,中间有几段路监控看不到,发现皮鞋的地方也是没有监控。”

    “不用问,应该还是跟东边有关!”李时猜测道,“不过他们抓咱们一个人,有什么用呢?抓了去严刑拷打,想问出咱们的情况?”

    候老四毕竟人老成精,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我怕他们会有其他什么花招。小李,能不能想办法赶快去把马少伟找回来,夜长梦多,咱们不能干等!”

    “好,这个我想办法,你们今晚一定要注意,防备有人来偷袭!”李时嘱咐说。

    “公司里边你放心,就是进来一个大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我也会让他们有来无回,我那些日子不是白忙活的。要是在公司里边出事,你拿我是问。”候老四信心十足地说。

    “那好,就这样!”李时点点头,转身出来了。

    在自己的员工面前,李时心里的愤怒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容忍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不管是龙腾云,还是沈嘉恒,他们非得要盯着自己不放,自己却总是放他们一马,现在自己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了。这次不管是谁干的,自己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们。

    李时决定先潜入龙腾云的公司,看看龙腾云在哪儿,即使找不到他,也要抓他公司的人,一定要尽快查出到底是谁抓了马少伟,抓他干什么去了?

    ……

    过了好久,他才像一只速冻肉用鸡慢慢融化一样,无力地收回了那只握电话的手。把头后仰在驾驶座的后背上,颓然地“吁——”一口气,在杂乱的思绪中翻拣现在能够救他一命的人。

    孙成的脑子里想过了所有自己认识的人,肯定也想到过老铁李时,但是他知道李时从上学时就不喜欢打架,虽然现在开了自己的公司,但是据说李时现在也是一身麻烦事。孙成觉得李时既不可能比苏小成厉害,也不能再给李时添麻烦。

    本来他今晚这顿酒还是要给李时解决麻烦的。

    想了一会儿又按亮电话,想打开电话薄一个个翻着看,看看哪位熟人可能救他一命?

    电话的壁纸是他现在才几个月大的儿子的照片,一低头看电话,脑袋里立时有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刚才真是吓傻了,呆了,只知道“三条人命”是最可怕的话,却惶惶然忘了“三条人命”的真正意义,吓得忘了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避免“三条人命”的结果。

    他老婆对他不离不弃,从学校里退学的时候就已经身怀有孕,但是因为中间出了那么多事,孩子几次都要保不住,好容易终成正果创造出这么一个孩子,十分珍惜。

    孙成现在算是省点人事了,急忙“抖抖簌簌”地往家打电话。他老婆早已搂着孩子睡了,听到电话响,半天不接。直到老是响个不停,才朦胧着睡眼“呜呜囔囔”地到客厅里来接电话。那边的孙成举着电话早已急出了一身臭汗,一边咒骂老婆不接电话,一边“天灵灵地灵灵”地祈祷家里平安无事。

    孙成的老婆听老公说得如此严重,吓得东西南北都找不着了,穿着睡衣,抱着孩子,钥匙也没拿,带上门来就跑了。

    也算万幸,他们这小区比较大,这一队沙场里来的黑社会不熟悉环境,而且还得防着保安,所以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他家。他老婆前脚刚走,黑社会后脚就来了。管技术的把门打开,一个个冲进去,挨个屋里看看,一个人也没找到,只好顺手牵羊拿点财物,沉重的东西如电视电脑等全给砸破。

    孙成打通家里的电话,对老婆说打了黑社会,现在人家已经打到厂里了,叫她快跑。挂了电话又一转念,还没跟老婆说好联系方式,就又往家里打,已经没人接了。打老婆的手机,“sorry……”觉得老婆已经离开家里,心下稍安。

    又打电话给厂里的几个骨干,让他们小心着去厂里看看黑社会走了没有。

    一会儿骨干打来电话,说黑社会走了,厂里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那五个值守的都被打得很厉害,有人还被砍了几刀。一个值班的想打电话报警,那只手被摁在桌子上握着手机,用锤子砸得手机和手掌、手指全部粉碎,“先不说了,救护车来了。”

    孙成后悔得肠子都长了绿毛,“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来。后来稍稍冷静,打电话嘱咐骨干说不要报警,先救治受伤的,厂里找人收拾收拾,看好冷库,黑社会这事他慢慢处理。

    孙成的老婆不但忘了带钥匙,更没带手机。不要说现在已是下半夜,就是白天,在当今社会想再找个公用电话也已经很难——手机给使用者带来了方便,但是把公用电话冲击跑了,给没带手机的人带来了不便。大冬天的这娘俩穿得并不很多,在街上走了不长时间,就冻得浑身发抖。

    她抱着“呼呼”沉睡的儿子敲开了一个朋友的家门,进去打了个电话,跟老公约定好会面地点,借了朋友点钱,打个出租车找到了孙成。上了孙成的车她就“哗啦、哗啦”的眼泪,“呜呜”地哭开了,弄得孙成更加烦乱。

    第656章 穿肠剧毒

    两口子想来想去没地方去,这些黑社会办事比警察都有效率,凡是亲戚朋友那里他们就不敢去投奔。后来一想广南现在是不敢呆了,还是去临近的小县城住旅馆吧。

    所谓“胆大心细”,也可能有那样的人,但应该比较少;要说心细,还得是胆小的人。孙成原来粗粗拉拉,大大咧咧,今晚吓坏了,胆子小成了米粒,同时也变得心细起来。

    快到小县城的时候,他把车子开到小路上,摸黑把号牌给卸了下来——怕住旅馆时因车号泄露了行踪。而且到了那里找了一家小旅馆,不用身份证也能住,同时登记了一个假名字。

    夫妻二人坐在小旅馆里,那种滋味比当逃犯都难受。逃犯如果被抓回去怎么也得按程序来,如果没有人命一般还死不了,即使是死罪,至多不过是“砰”地一枪结果性命,也不用活受罪。

    但现在如果让苏小成他们抓获,割鼻剜眼,慢慢折磨,最后剖腹摘心,剁下头来……想来就令人不寒而栗。这也不是空穴来风,苏小成等人身上的此类传说多了去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十分地难熬。孙成冒着泄露行踪的危险,给几个涉黑的朋友打电话,希望他们出面给摆平这事。

    那几个家伙一听他打的是苏小成,一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有那么大胆子去捋虎须。甚至有的干脆就建议他从此亡命天涯,只要惹了苏小成,这事绝对没完,除了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也有一个大胆的,说了另一种可能,就是苏小成死了——这简直就是黑色幽默,谁能去把苏小成打死!好歹有一个务实的,给他透彻分析了苏小成的来龙去脉,建议他从夏国龙身上想办法,末后说:“你不是跟人大副主任何继忠很熟吗,你让他出面找夏国龙,苏小成听夏国龙的。”

    孙成看看时间有点晚了,本来平时这个点儿怎么好意思打电话打扰何副主任,可是现在是危急时刻,耽误一秒可能就有生命危险,孙成迫不及待地打过电话去,请他出面找夏国龙讲情。偌大的汉子,说着说着“哗哗”的眼泪,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地求主任救救他的全家老小,只要苏小成放他一马,赔钱赔物,磕头行礼,什么条件都能答应,让他拜苏小成为干爹、干爷爷也行。

    如果换了小事,也许何主任听着发烦,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倒是很值得他出手帮忙的;正如当官的在任上都愿意弄点大工程,工程越大,投入资金越多,里面的空子就越多,越容易漂上油花来。

    夏国龙敢拿苏小成等人开道,他也就不必隐晦这些人是自己手下的事实。而且他还常常在一些正式的场合故意带着苏小成他们入席,久而久之,很多被他腐蚀的干部跟他的这些手下也成了朋友。

    这样做夏国龙是有用意的,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指控他夏国龙涉黑,这些劣迹斑斑的手下就是证据,那这些经常一起吃喝玩乐的干部肯定也是涉黑之人,这条线上拴的蚂蚱越多,越大,他夏国龙越安全。

    何主任当然也算线上的蚂蚱之一,跟夏国龙及他的手下熟识得很。要说熟识的原因还要上溯到宋健行时代,那时候夏国龙统一河道的时候,唯一依靠的助力就是宋健行。那时候何继忠是排名很靠后的副市长,但他是宋健行的亲信,属于“何帮”里面的中坚分子,后来帮夏国龙处理一些事情,宋健行不便不出面,就让何继忠替他去做,久而久之,何继忠跟夏国龙也就相当熟了。

    宋健行倒台,好在他以一人身死的代价,换来他的家人和小帮派的安全。只是少了宋健行的庇护,新班子成立之后何继忠就属于靠边站的那一类,放到人大当个相当清闲的副主任,就等着从这位置上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