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现在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忘了?过两天就把你送回爷爷身边好好学学规矩!”

    “不——要——”

    褚庭霖吃完早饭,就去了月亮坡。

    这么多年来,他又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只是,什么都变了。

    低矮破落的房屋变成了高楼大厦,那株墙角的木槿花早已化为尘土,那个如幽兰般的女人也已经香消玉殒。

    当年,褚庭霖离开时曾经对她承诺,“看见那株木槿花了吗?来年,等到来年它再次开满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那时,你会在月亮坡盖满大楼吗?”她趴在窗户上出神地看着楼下墙角里那株木槿花。

    褚庭霖吻着她的肩,“当然,我会在这里盖满大楼,还给你一个新的月亮坡。”

    她笑了,说:“最高的那栋楼上要有摩天轮,我就坐在上面上看月亮,摩天轮转,月亮也在转。”

    “好,都听你的。”

    后来,他食言了。

    再后来,他结婚了,对方叫邱绘蕊。他俩在一次宴会上相识。

    她说她来自西临市。褚庭霖问:“那你知道月亮坡吗?”

    她说:“知道,那是个看月亮的好地方。”

    就因为这句话,他妥协了。他娶了这个来自她的城市,知道月亮坡的女人。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些话都是他父亲教给邱绘蕊的。

    他常年的反抗让父亲疲惫不堪,迫不得已才安排了这位也来自那个城的女人。

    他父亲曾问邱绘蕊:“你知道月亮坡吗?”

    她说:“知道呀,那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当地都管那个地方叫做耗子窝。”

    他父亲说:“如果再有人问你,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褚庭霖觉得恶心,父亲恶心,自己恶心,他的妻子也恶心。

    他的人生充满了压迫与谎言,只有那个女人给过她片刻的放纵与真实,可是,她已经死了。

    褚庭霖来到“庭兰楼”楼顶,风很大,但是很舒爽。

    工人们正在忙忙碌碌,负责人看见他来了,连忙过来打招呼,“褚总,您来了。”

    “嗯,辛苦了。没什么大问题吧,一切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前两天一直在下雨,所以工期延后了。不过,最多再三天,这个摩天轮就装好了。到时候,无论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肯定都能看见它。”

    负责人对这位半百老人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但他也不敢说什么。他不明白褚庭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高的楼上安装一个那么巨大的摩天轮。楼上风速大,他们为了保证摩天轮的安全实在付出太多。

    褚庭霖看着地上那堆半成的零部件,呢喃:“到时候我带你来这里看月亮。”

    邵闻荆最近有些苦恼。蓝盈袖不见了,那天他醒来之后她就不见了。多亏了妮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才能知道她没什么事,一直在家里休息。

    “可是,我表哥说要跟她退婚。”妮曼一边跟乌歧翻着花绳一边跟邵闻荆八卦。

    退婚?

    邵闻荆大概能猜到,邱少辰为什么要跟她退婚。

    那天,他回到自己的家,发现孟迁也不见了。桌子上只有一个纸条,歪歪扭扭的几乎辨认不出字体来,那是孟迁摸索着写下来的。

    “我走了,跟他一起。不必担心,一切都好。孟迁。”

    妮曼接着说:“闻荆哥哥,我表哥要跟盈袖姐姐退婚了,你有没有很开心啊?”

    那天晚上,她终于弄明白了,原来闻荆哥哥竟然跟盈袖认识,怪不到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她还一直害怕纠结,生怕闻荆哥哥和表哥因为盈袖姐姐的事发生冲突,结果现在好了,“表哥最近一直在满世界的找治疗眼睛的专家,他呀,竟然爱上了一位盲女。”

    “哦,是吗?那位盲女长得好看吗?”邵闻荆故意这么问。

    “我还没见过呢。哎,咱们今天就去瞧瞧吧,我知道他把那位姐姐藏在哪里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

    邵闻荆不由得笑了,乌歧看见了白他一眼,然后对妮曼说:“今天不是还有网课吗?”

    “哎呀休息一下,明天再上嘛。”

    “可是褚先生说了,你必须呆在家里好好上课,哪里都不许去。”

    妮曼生气了,连花绳也不想翻了,往地上一丢,“乌歧!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爸爸的人?爸爸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这么听他的话?我今天就是一定要出去,你这么喜欢上课,就自己在家上课吧!”

    他能给我什么好处,不过是愿意收留我,让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罢了。乌歧想。

    “好吧,”邵闻荆拍拍乌歧的肩膀说,“就这样决定了,乌歧留在家上网课,我们一起去看那位漂亮的盲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