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早餐一向独特,从百年前捡它回家的江家祖辈们开始,最穷的那一辈放养它,后来富裕了,开始娇养它,祖祖辈辈如此。

    它吞下最后一粒雪莲果,双爪抱着装着荔枝的小碟子,飞到廊檐下。

    阴霾天空下的老宅子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群人站在老宅的前院,沉默地较量着什么,气氛格外沉重。

    江合站在人群的中央,黑色的轿车从他身前快速飙过,他们在大叫,那辆车头也不回。

    小乌鸦记得那辆车,江合爸爸的。

    随后,又一辆白色的越野紧追而去,速度快得院里的人来不及呼喊。

    小乌鸦也记得那辆车,江合大伯的,但现在开车的人是江合妈妈。

    站在院子台阶上拄着拐棍的江合祖祖气得怒火攻心,敲着拐棍捂着胸口大喘气,眼看着要倒下,那些大伯婶娘赶紧上前搀扶进大厅。

    院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进去。

    只留下几个人看着江合,说了几句话,尔后叹息地跟着进去。

    江合孤零零地站在绵绵阴雨里,身后茂密的树桠在他背上打下沉重的阴影。

    小乌鸦叼起最后一颗荔枝,早把江合交代的“不要乱飞”忘在脑后。

    它扇着翅膀,向江合飞过去。

    它在想,飞过去后,先向他“哑哑”打招呼,还是用头蹭他的脸,或者拿羽毛给他摸。

    小江江从小到大,很喜欢摸它的羽毛,或许给他摸摸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小乌鸦抖抖翅膀,把羽毛扇乱,这样他能摸到更多的羽毛。

    轰隆!

    粗犷的雷电擦着阴雨向小乌鸦劈来。

    小乌鸦抬头,差点被深紫的雷电闪瞎眼。

    噼嗤——

    它奋力拍着翅膀躲过一劫。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升起,一连串轰隆轰隆轰隆的雷电从天空乱七八糟地横劈下来,全往它身上砸。

    渡劫?

    还没有准备好啊!

    被雷电击中烧焦的翅膀痛得它龇牙咧嘴,它急得昂头,叼在嘴里的荔枝顺势滚进喉咙,荔枝肉并没有陷下去,圆滚滚的一颗哽得喉咙胀痛。

    粗心的小江江没有取核!

    身心遭受夹击的小乌鸦痛得两眼一翻,砸进水池里。

    腐臭灌鼻,它撞着死去的小鲤鱼一同往池底沉。还未承受完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劈在水面,将水池劈得烟飞灰灭,水泥粉末混着水流漫天飞舞。

    烧焦的翅膀软绵绵地贴在身侧,挥不动。小乌鸦拼着吃奶的劲努力昂脖子探出水面,两只爪子刨着。

    咔。

    鱼儿咬住了它的爪子,密集的牙齿越磨越狠。

    “哑!”

    小乌鸦气得一爪子拍开小鱼儿,刚擦过鱼鳞,天雷轰隆轰隆而下,在它头上劈出劈里啪啦的爆炸声,电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击得它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抽搐。

    脖子被水淹没,灌进眼睛,没过头顶,它结结实实沉进池底,焦炭一般的翅膀上挂着条同病相怜的死去的小鲤鱼。

    几百年前,它被天雷劈得半死不活,它承认是自己修为不够。

    几百年后,天雷突然而来,一举劈死它,它有理由怀疑这是蓄意谋杀!

    再见了小江江,等我再活一次,一定勤奋修炼,然后给你摸羽毛,到时候一定把最柔软最顺滑最宝贵的羽毛给你摸摸。

    你一定要活久一点,等我——

    不,不用等了,现在就可以摸!

    小乌鸦不抽搐了,翅膀也不痛了,爪子也灵活了。它打开翅膀,扑哧扑哧想飞出水面。

    哗啦——

    温暖的空气拍在翅膀上,不是水的味道。

    它的身边没有水!

    小乌鸦立即睁开眼,周围昏暗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糖果味。

    朝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折出金灿的光影。

    这、是哪里?

    小乌鸦转个圈,看见身旁的床上躺着一个女生,好看的脸庞娴静又安详。

    它拉开窗帘,灿烂的骄阳倾泻而下,整个房间被照得明亮又温暖。粉红和水蓝的装饰,在朝阳里如梦似幻。

    床上的人儿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