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知道下山的路吗?”女孩柔柔怯生生地声音响起,大雪漫天卷起她单薄瘦小的身影,他努力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哥哥,蒹葭要走啦。”女孩冲他扬起一个清澈甜腻的笑容舔着冰糖葫芦,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蒹葭。”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陛下。”值夜的赵公公慌忙进来,替他擦拭着头上的冷汗“陛下是做噩梦了?”

    “蒹葭的消息有了吗?”

    “还没有。”赵公公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废物吗?北城这么大点地方了,这么久找不到一个人?”他气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来人更衣,朕亲自去找,朕亲自去......”他越说声音越小,竟然像个孩子似地隐隐带上了颤音。

    “陛下,您别着急急坏了身子,蒹葭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北城封锁了,就算是鸟也飞不出去一只的。”赵公公蹲在他身侧,也是急的满头大汗,平日素来稳重的陛下竟这般模样。

    “你不懂的,我和她之间你不懂的。”他突然苦笑起来,三分自嘲,七分叹息。

    他又何尝不知道那个傻姑娘心系于他,干干净净不掺杂半分嫉妒地满满欢喜,只希望他好。

    他为了稳住自己的江山之位,自私的将她封为女官为自己办事,困了她的一生。

    他们两个之间太熟稔,熟稔到他一个眼神她便知晓他要做什么,不遗余力的为他完成。

    他一直以为她一直是他的,直到意识到要失去她,那种猛烈的空虚即将击垮他。

    次日清晨,采莓打开地牢的门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女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闭着眼

    唇角上扬,端躺在木板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去得安详恬静。

    她一愣,匆匆往主院跑去。

    林允南正在同洛时卿吃早膳,镇北将军大费周折请到的江南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点心,各种形状的精美花糕盛在水晶小碟子里被一样样端了上来。

    堂堂镇北将军降尊纡贵地端过那一碟碟点心,用刀切成八瓣插上牙签后才推至林允南面前。

    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瞧见采莓匆匆过来俯身在林允南小巧莹白的耳垂侧说了番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他沉声问道“怎么了?”

    挥退了两边伺候的丫鬟,林允南抬头,一脸凝重“蒹葭在地牢里吞药了,今早采莓去送饭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唯一的一条线索,仿佛是到这里“啪嗒”一声,断掉了。

    洛时卿略略停顿片刻出言安慰道“别担心,这未必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等同于变相的承认那场宫中瘟疫是有人动了手脚,蒹葭上头的让她不惜殒命保全的那个人只能是他了。”男人温暖有力的大掌落在林允南头顶上,半分宠溺半分安慰地揉了揉。

    那个人,那个位居高位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林允南有些担忧的抬头看向他,自己的母亲可能死于父亲之手这个结果真的不太好接受。

    “那个人早已和我没有关系。”他的声音淡漠如同荒原上掀过的大风又轻又坚硬。

    刻在她的心头上却微微发酸,这份淡漠和不以为然之下也是一颗渴望得到父亲夸奖的小男孩心。

    她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柔柔地点在男人眉心处,唇角一扬“好啦,那些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吧。”

    男人冷漠的眸子渐渐恢复了焦距,这柔柔的小手指虽然点在眉心处却像是戳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这辈子都甘之如殆。

    ☆、第五十章

    午后,属于秋日片刻的暖阳晒得衣衫暖暖地,男人坐在木质的轮椅上,一只丑兮兮的黑白花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腿上。男人着一身墨玉色的绘有暗黄色菊枝的长衫衬得他的脸色苍白了无血色,白玉腰带收紧腰身,显得他肩宽腰瘦。

    可惜了,是个瘸子,不时有来来往往的姑娘偷偷瞄着他微微摇头叹息,而后远远地绕开他。

    男人唇角扬起缓缓地抚摸着小猫咪的脊背,发间的树脂木簪坠落,他一头长发披散,仿佛黑色的瀑布。

    一只手从后面恰好接住了那只掉落的木簪,递到他面前。

    洛文舟抬眸,对上少年澄澈无害的眸子。

    “殿下,这位是药王爷,上次您在皇宫遇到过的。”旁边的小丫鬟上前俯耳道。

    “竟是五殿下。”林允南一惊,随即笑着微微俯身行礼,起身时将木簪放到男子的掌心之中。

    “多谢药王爷。”洛文舟开口,依旧是那般温柔的音腔,瞧见林允南的动作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有些惊讶的颤了颤“药王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