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沁不愿对楚琛有任何欺瞒,借着这次的事,将这件事一并告诉楚琛,本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楚琛闻言,叹了口气,紧紧握住了韩梦沁的手。就像他关心着韩梦沁,对韩梦沁受过的欺辱久久无法释怀一样,韩梦沁也同样在乎他遭受的一切。

    说来,楚琛的父亲与他那继母,也和韩家夫妻一样拎不清。楚琛的继母曾拿着楚琛父亲的帖子去替人处理官司,因此害得楚琛的父亲丢了官职,很不受他待见。而楚琛,也因为家人几次三番的算计,而与他们决裂了,只定期给他们一些钱财,旁的再也不管。

    楚琛的父亲丢了官,从前的府邸自然是住不得了,楚琛也不许他们住在侯府,他们只得在府城中买了一座六进的宅子。幸而楚太太这些年来爱敛财,收生辰礼时都是只收贵的,还攒下了些许积蓄。可惜好景不长,那些被楚太太剥削过的官太太们,开始不加掩饰地给这对夫妻使绊子,从前的她们需要小心讨好楚太太,如今双方的角色对调了,楚太太一介白身,不敢得罪这些官太太,只好把她们从前“孝敬”的东西全部还给了她们。

    楚太太与楚老爷的厄运远没有结束,不知怎么的,那些曾被楚琛继母害过的苦主找上了门,天天围着楚家的门院泼大粪,楚老爷与楚太太逼不得已,只好低嫁卖了那处房子搬了家,结果又被那些人找到了,最后,楚老爷与楚太太只好离开府城搬去了某个小县城,买了一座三进的宅院。经过连番折腾,楚家的积蓄已经去了大半。

    楚老爷与楚太太也是可同享福不可共患难的,楚老爷对楚太太心怀怨恨,在稳定下来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纳了一个美貌妖娆的女子做二房,对那女子宠爱有加,一时之间,楚太太这个正房反倒落在了后头。偏偏那女子还是个良家女,不是楚太太可以随意喊打喊杀的。

    楚太太也对楚老爷冷了心,干脆收敛起那副贤良淑德的嘴脸,与楚老爷过起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日子,他们的小儿子没了爹娘管束,每天都溜出门去跟人玩,功课也荒废了。

    后来,因为一场口角,楚老爷收回了楚太太的管家权,将家中的钱财,包括宅子的地契,全部交给了新得的二房,谁知,第二天,那二房就带着楚家所有的钱财溜了……不久后,就有人拿着地契上门来,把楚老爷夫妻赶出了门。最后,还是韩梦沁以楚琛的名义出面,为楚老爷夫妻租下了一座一进的偏僻院落。

    经此一役,楚老爷夫妇的名声越发不堪,楚琛的名声越发好了,在外人眼中,他的父母都那样对他了,他还能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在楚老爷夫妇无家可归时出手相助,再没有比他更孝顺的儿子了。往后,楚家人若是再说楚琛不好,外人也只会觉得是楚家人忘恩负义。

    对于韩梦沁与楚琛的遭遇,很多人知道,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韩梦沁与楚琛来到京城时,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令人仰慕。无论是韩梦沁平阳郡主的封号,还是楚琛武安侯的头衔,都是他们自己挣来的,而不是承袭自先辈,这足以让他们傲视绝大多数平辈。

    唯有对彼此来说,对方再怎么强大,依然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来保护的人。

    韩梦沁与楚琛在乎的,不是对方得到了多少荣耀,而是对方是否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他们变了,可在某些方面,他们又没变。

    世上之人,有楚家夫妇与韩家夫妇那样薄情寡义之辈,自然就有他们这般重情之人。

    或许,正因为意识到,一份真挚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是多么的珍贵不易得,他们才越发珍惜。

    第97章

    韩老爷与韩太太被流放的第六月, 韩梦沁嫁给了楚琛。

    作为皇家郡主,内务府自然要为韩梦沁置办一份嫁妆。在崇德帝的示意下,韩梦沁嫁妆的规格, 是比照公主来置办的。

    内务府备下的嫁妆、帝后及其余人的添妆, 再加上丁家为韩梦沁备下的嫁妆, 以及楚琛送来的聘礼, 韩梦沁出嫁那一日,真真可谓是十里红妆。头一抬嫁妆已进了武安侯府, 最后一台嫁妆才刚刚出门。

    崇德帝为了显示自己对韩梦沁的看重,允许她从凤仪宫发嫁,还把即将成为郡马的楚琛官职网上提了一级。

    丁皇后觉得此举隆恩太过,唯恐他人说闲话,劝崇德帝收回成命。

    谁知, 崇德帝这一次却是振振有词地将丁皇后的话尽数反驳了回去。

    “皇后乃是平阳之母,且平阳又于国有功, 让她从凤仪宫发嫁,有何不妥?朕乐意给平阳这个体面,也应该给她这个体面。她虽不是朕的女儿,朕却觉得, 她比朕的几个亲闺女还贴心些。”

    “平阳是小七的亲姐姐, 如今小七已是太子,平阳身为太子的姐姐,婚礼自不能寒碜了。否则,岂不是让小七面上无光?”

    “至于让武安侯升职之事, 朕早有此意, 此番不过是借着他要与平阳大婚,顺势而为罢了。凭他的才干与功劳, 担得起此位,朕对武安侯寄予厚望。”

    以王淑妃娘家为首的武官势力,近年来只知道拉帮结派,反倒将国之利益方在后头,不肯好好做事,让崇德帝越发失望。先前冒进贪功,导致边关一派大好局势直接被拉崩的石将军,就是王家的人马。

    后来,王家的人见楚琛在前线越战越勇,便屡次向崇德帝进谗言,希望能够让崇德帝对楚琛心存芥蒂。殊不知,此举反而让崇德帝更加厌恶他们。

    从那时起,崇德帝就有了培养人手,取代王家的心思。这个人,可以是楚琛,也可以是别的人,能者居之。当然,那时候,崇德帝还是倾向于楚琛的,他欣赏青年才俊,并从不吝于提拔有才干的年轻人。只是,那时候,楚琛资历尚浅,贸然登上高位,难以服众,加上崇德帝还想再观察楚琛一阵,这才没有立即提拔他。

    后来,王家人行事越发上不得台面,竟在楚琛与韩梦沁来京的路上伏击他们,这让崇德帝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没有表露分毫。

    哪怕不看六皇子与七皇子的资质与心性,单看王家与丁家的表现,崇德帝也不会立六皇子为太子,他不可不希望未来的继承人有个尾大不掉的母族。

    如今,储位已定,是时候完成这权力的更替了。王家人有野心,有势力,若让他们一直掌权,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崇德帝虽厌弃了王家与王淑妃,但对于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几分慈父心肠的。他不希望给六皇子不切实际的希望,导致他与太子水火不容。

    丁皇后见崇德帝态度坚定,似是已打定了主意,便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忧虑。崇德帝下定决心的事,很少有人能够劝他更改,她难以做到,朝臣更难做到。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整体走向,是有利于她的。

    正在这时,丁皇后听到了崇德帝唇畔溢出的一丝叹息,随后,她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揽入了怀中:“你啊,就是容易想得多。放心,一切有朕在,朕总不会让你们母子吃亏的。”

    就这样,在崇德帝的坚持之下,韩梦沁有了一场排场不下于公主的婚礼。

    从这一次的婚事之中,人们再次看出了崇德帝对武安侯与平阳郡主这对小夫妻的重视——哪怕是崇德帝的亲生女儿与女婿,也不过如此了。

    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看向这对小夫妻时,面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人群之中,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楚琛满是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楚琛对于危机的感应十分敏锐,立马四下探询,却发现,那目光的主人,悄然隐匿于人群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这个小插曲,在楚琛的心中留下了一点阴影。

    然而,这一日,到底是他与韩梦沁大喜的日子。他要在一个盼望了多年的日子里,娶一个他盼望了多年的姑娘。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间,满是喜悦与激动。

    当楚琛握住韩梦沁的手时,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被盈满了,整个人都踏实了。

    今日,他握住了这只手,往后,就再也不会松开!

    揭开盖头时,盖头底下的,是那张莹白如玉、铺着一层浅浅红晕的脸庞。然后,楚琛看见韩梦沁那双璨若星辰的眸子。那双眸子,是那么清亮,那么专注,倒影着他的影子。

    楚琛的眼中,似有一簇火苗在燃烧,越烧越旺,韩梦沁则冲着他嫣然一笑。

    当晚,乐音婉转,被翻红浪,旖-旎-风-情,自不消多说。

    事毕后,韩梦沁枕在楚琛的肩头,楚琛则盯着那不曾熄灭的龙凤双烛,笑了。

    他伸出手,替韩梦沁掖了掖被角,轻柔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终于成为我的了,沁沁,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