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对劲,她想。

    可偏偏那股奇怪的味道又跟安定药一样,熏得人睁不开眼,下意识就想顺它的意就此沉沉睡去。

    霍桑垂着眸子,眼皮重的厉害,心里却又很明白自己不该就此睡去。

    就在这昏昏沉沉间,破空声骤然袭来,那一瞬间她只嗅到更浓重的腥味,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过去,在她来得及有所反应之前,剧痛就从左肩骤然钻入,然后很快席卷了整个左臂。

    “!”

    霍桑第一反应居然是骂脏话,然后剧烈的疼痛直接让她的脑子像被人猛锤了似的嗡鸣起来。

    在那一秒,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左臂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直接咬下来了——

    毕竟她听见了自己身后毫不掩饰的喘息声。

    红衣少女未做多想,当下迅速回神,用右手将白狐皮的裘衣向后甩去,然后翻身滚下贵妃榻,同一时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寒芒擦着自己后背划过,那上好的红木所制成的榻子登时四分五裂。

    然而霍桑却没有任何去查看自己伤口的时间,她将紧紧缠在右手的敕返凌空甩开,一声蛟啸隐隐自赤红色长鞭中传出,她不假思索地便是一鞭子朝着身后狠狠抽了过去,也不看是否得手,反而足尖在地上一踏,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影子,身形鬼魅地窜出了厢房,朝着远处拔足飞奔。

    傅清他是个死人吗!这么大动静他都不带醒的?

    霍桑跑出去十几步,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转身冲进了对面的东厢房,一脚踹开房门,直奔珠链后的大床。

    “傅清!”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坐在床上之人的不对劲。

    那人脸色微白,明显的呼吸不稳,像是陷入了梦靥中,而他怀中的手炉不知何时也已经熄了。

    房间内充斥着奇妙的腥膻味,冷得吓人。

    霍桑顾不得别的,当即握住少年修长瘦削的手,将人拉过来,两只并拢搭上他的脉搏。

    还好,还在跳动。

    可能是被那东西的什么法术给迷住了。

    她正想再出声,卻骤然发现厢房外面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那玩意与窗户贴的极近,她似乎能透过窗纸看清它身上尖锐如刚刷般的毛发,霍桑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而左臂的痛感忽然重新冲上大脑,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手指抓紧了傅清的衣衫,额间滴下一滴冷汗来,顺着少女的额角流到了下巴尖,看上去靡颓又无助。

    不可否认,那条名为恐惧的丝线勒紧了她的心脏。

    或许是因为突然受的重伤,或许是同伴的不省人事,或许是系统的不予应答……

    犹豫了半晌,霍桑还是决定查看一下伤口。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想要撤开左臂上的衣料,却没想到因为那东西咬的极深,衣物已经深深的嵌进了伤口里,这会儿一扯就是钻心的疼。

    别的什么也看不清,无非就是胳膊还没断,一片血肉模糊,巨疼。

    霍桑深吸一口气,头脑忽然之间无比清醒。

    她的神经都被屋外的声音拉扯得紧绷,抬手从百宝囊里拿了点用得上的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吃了,然后又封住了自己左肩的穴道,防止流血过多。

    “我们得走了。”

    她轻声对床榻上双眼紧闭的少年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声音,屋外的摩擦声乍然而至。

    几秒后,在屋子坍塌的巨响声中,红衣少女背着一个人,身姿有些狼狈地跌出屋外。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们面对的是何种怪物。

    那股冲天的魔气再掩盖不住,浓郁的几乎要将空气全都压榨干净,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桑站在原地失神了一瞬间,然后重新拖着傅清转头就跑。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逃,要逃掉才行!

    傅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傅家的花园里,到处都是血,他常住的厢房燃着熊熊大火,漫天都是灰烬和刀光剑影。

    这跟那场彻头彻尾的浩劫如出一辙。

    唯独不同的是,在傅家大门外,那一抹红衣是如此刺眼。

    美人缓缓挑起黛眉,神情凉薄又戏谑。

    她问他:“傅清哥哥,你为什么还不逃呢?”

    至此,梦醒。

    逃。

    这个字重重压在他的心上,他恍惚着睁眼,只感觉到脸颊侧刮过呼啸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的人生疼。

    然后入目的便是不知为何雾气淡了许多的街道酒肆,他被人放在一个窄小的屋棚下,背后便是冰冷的城墙。

    这里绝不是他们入睡前安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