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灏似已有了对策,只道:“你先出去让小火准备马匹盘缠,今夜大家等我一起出动。我自有计策。”

    “是。”霍有鱼保全,已经掠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灏问:“你怎么想?”

    萧方这才磨磨蹭蹭的把碗筷端了过来,还倒了杯茶给沈灏,仿佛刚才霍有鱼所讲跟他真个无关似的,低声道:“主子,喝茶?”

    沈灏接过茶饮了口,萧方这才道:“若是出去么,倒不算难办,那个看门的老头武艺虽然深不可测,但是也经不住小的手里迷香。只是这样出去,不会被老太爷责怪?”

    沈灏甚为赞同的点头:“所以才要你想个办法。”

    萧方哑然。

    何独舞正在小憩,却被江小花推醒。

    “怎么了?”他问。

    江小花道:“你听。”

    山风里送来隐隐竹叶哨声,起伏不同,似乎在传达什么意思。

    两人听了一阵,江小花道:“尊主让你把看守老人打晕捆起来,然后假扮老头十日。”

    何独舞眼角隐隐抽搐:“为什么不是你?”

    江小花得意的笑:“我之前在看护那个胭脂头陀。”

    待江小花何独舞二人收拾了看门老人,萧方便追随沈灏自内而出。

    从二人身边过时,沈灏亦只是扫了一眼,并不奇怪。倒是萧方已经瞧见两人脸色扭曲面目狰狞,心下便乐翻了天,待走进了果然见二人几乎要跃起杀人以后快。

    两人回到灏然居,便已经瞧见灏然居内车队已经准备到位,唐刻、段小火、霍有鱼已在院内等候,前后武师共十余人,皆手持火把,见沈灏归来便已立即点燃,等候在侧。现场近二十人,只听见火把燃烧之声,周围一片寂静。

    沈灏抱拳道:“沈某来迟,让诸位等候多时,辛苦了。”

    “盟主说什么话,这都是兄弟们应该的。”唐刻道,“即将天明,若不想惊动府内之人,最好还是尽快上路。”

    “是啊,大哥,叙旧的话,咱们路上说。”段小火已经翻身上马,笑道。

    沈灏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遂不多言,已有武师牵了马走至面前,他一握缰绳翻身上马,回头一瞧,萧方还站在院内,遂下令:“萧方,你去牵了小红马来。”

    “是,主子。”萧方笑吟吟的躬身下摆,已经去后院马肆取他的小母马。

    “咦?”段小火吃惊的瞪大眼睛:“大哥!你要把这个奴才带去?”

    唐刻亦皱了眉头:“盟主,他与阴间有所关联,况且毒尊名声实在不好,恐有碍。”

    “无妨。”沈灏道,“我自有计较。”

    沈灏素来十分有主意,有考虑的事情难做回旋。话已至此,唐刻也不好多加劝阻,只有段小火还嘟嘟囔囔十分不满。

    待萧方慢吞吞的牵了小红马出来,一行人便朝川外而去。

    第21章 鬼寒冷梅

    自蜀中至山西,行路足需两个月有余,蜀中旱路又多艰辛,故而选择了水路。

    几人至林江镇渡口,便转为水路,不消一日已出了蜀中,两岸景色匆匆掠过。路遇乐山凌云寺,正赶上天宁阁重建,便得以目睹举世闻名的乐山大佛真面。

    唐刻笑道:“盟主,看来这番定能的佛祖保佑。”

    沈灏微笑:“但愿吧。”

    又行了两日天色朦胧时便已经抵达汉中附近,几人下了船,又复上马而行,因事情紧急,并未多做停歇,便匆匆往山西方向的官道而行。

    萧方赶着小红马在后面不紧不慢的撵着,边走边唱小调:“秋水长天,共此一色,林间品景,晚月归舟……”

    霍有鱼回头怒道:“你这奴才真是烦人,大半夜的赶路,你唱些个鬼墙鬼调的曲子干什么?”

    萧方笑嘻嘻道:“那霍大爷,我换一个?”说完清了清嗓子,真的打算再换个歌。

    沈灏已经出声:“此次行事隐秘,别唱歌了。免得走漏风声,引得莫名的人出来。”

    霍有鱼已经忍不下去,大吼一声便引马快速前行。沈灏叹气,领着众人跟了上去,行至一片桃花林中,回头却发现萧方早就被拉下不知道哪里去了。

    此时只听见林间有人嘻嘻哈哈笑着:“迟了!迟了!走了莫来,来了莫走!”

    接着树林间鬼影重重,仿佛无数人影上上下下飞舞跃动,那阴森森的纤细的声音接而唱喏道:“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段小火已经拔出了剑:“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唐刻却脸色已变:“小火小心,这并非一般人,乃是汉中境内的黑白鬼面。”

    只听见东边有人大笑道:“嘻嘻,没错,唐刻唐先生果然是见多识广。”

    “我们就是。”西边有人道。

    “黑白鬼面。”东边之人接道。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有两个人影落于官道前,一人穿黑衣,一人着白衫。两个人面目青黑,嘴唇鲜红,在往上看就叫人吓了一跳。他们四目皆无,仿佛是被人活生生的挖走一般。两人的嗓音也是又尖又细,仿佛在石头上划过般难听恐怖:“我乃黑面,他乃白鬼。拜见盟主。”

    “呃……这大半夜看到,还真是可怕。”段小火的气势弱了弱,缩到霍有鱼身后,“霍大叔,你先上。”

    霍有鱼轻蔑的哼了一声:“胆小鬼。”

    两人正在斗嘴,沈灏已经牵马前行,问道:“二位英雄,不知深夜拦下我们,是有什么事?”

    黑面咧嘴笑道:“并无要事,只是山西之行,还请盟主放下,打道回府最好。”

    沈灏不动声色问:“可有缘由?”

    “因为。”白鬼冷冰冰的开口,“山西出现的鬼寒梅,我们要了。”

    沈灏此时心里已经打了个突:鬼寒梅这三个字,倒显得鬼气十足,却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去看唐刻,唐刻也是微微摇头。天底下竟然有唐刻不知道的东西,沈灏倒有些吃惊。

    想了想,他道:“二位英雄,我们并非是为了鬼寒梅而去山西,而是为了查清灭门惨案。你们所讲之鬼寒梅,我真不清楚。”

    白鬼又冷若冰霜道:“哼!沈盟主乃是正义扛鼎,怎么跟我们这些人说鬼话。你野心勃勃将萧方纳入旗下,不就是为了七大恨而来吗?”

    鬼寒梅?

    七大恨?

    沈灏心里已经了然,必定是萧方又欺瞒了什么。他虽然怒火中烧,却并不显露,只微笑抱拳:“山西之行,势在必行,实在是情非得已,救急如救火,还请二位英雄让路。”

    黑面咧嘴呵呵大笑,配上他脸上两个大洞,只让人觉得天下再无更恐怖的事物:“盟主还是请回的好,不然我们只能不客气了。”

    正在两方僵持不下,只听见远处不紧不慢的传来“啼嗒啼嗒”的马蹄声,接着萧方盘腿坐在一匹小红马上,溜溜达达的从拐弯处绕了过来,远远地瞧见沈灏他们,一脸兴奋地挥舞衣袖:“主子!主子!”

    黑面白鬼二人对萧方上下打量。

    “粗布短衫。”黑面笑道。

    “劣种母马。”白鬼冷道。

    “浅浮神色。”黑面笑道。

    “内功深厚。”白鬼冷道。

    两人困惑对视,接着转头齐声问:“你是何人?”

    “在下是盟主身边小小的一个奴才。”萧方在马上抱拳,只是袖子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手。

    黑面白鬼二人顿时想起了一个人,齐声喝道:“你是毒尊萧方!”

    第22章 再说七恨

    萧方“哎哟”一声,合掌笑道:“二位明明人不人鬼不鬼,是个瞎盲子,竟然认人这么准。”

    黑面白鬼二人最恨人说他们是“瞎子”,此时已经怒了三分:“萧方!你若知趣,便跟着你新人的主子速速离去,不然我们便不客气了!”

    萧方依然笑脸迎人:“瞧二位说的,不就是个鬼寒梅吗?还争来争去。这一株我……”他瞥了一眼沈灏,瞧出自家主子似乎心情不好,“咳,这株我家主子要了。二百年一株,二位再等二百年便是。”

    黑面白鬼两人耐着性子听到最后,终于被激怒,二人尖啸一声,鬼魅一般消失在树林之间。

    “什么是鬼寒梅?”沈灏此时突然开口问。

    萧方一愣。

    黑暗里已有鬼影憧憧瞬间袭至他的身前,他膝下用力,已经飘然落至地上,挥手猛然一掌,那影子顿了一下,便又消失在树林之间。

    萧方这个姿势正是半跪在沈灏面前,他仰头道:“待我收拾了这两个瞎子再跟主子禀报。”

    正在此时,黑面白鬼二人已经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双手四掌齐向他背后拍去。唐刻等人已是大惊:“小心!”

    萧方却笑吟吟,在地上迅速转身,双手豁然自下而上,插入了二人的心脏。

    “二位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能这么容易就掏了二位的心。”萧方笑道。

    黑白无常只是在原地僵直站立,微微发抖。

    “其实这事儿挺简单。我毕竟还是个毒尊。而瞎子就是有个不好的地方,我放出来的毒,你们也看不到。身上中毒了,自然动作就慢了。”

    空气中传来血腥味,萧方还在絮絮叨叨的解释,两只探入黑面白鬼胸口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微微可以听见“嗤嗤”的冒血的声音。接着两颗赤红的心脏,便被拽了出来。

    “咦?二位竟然长着颗人心?”萧方吃惊道,“罢了。我还是给二位放回去吧。罪过罪过。”他竟又将两颗心脏给对方塞了回去。

    段小火已经不忍多看,跑到后面去反胃。

    黑面双煞这才猛然到底。萧方弯腰在对方的衣摆上擦拭手指。那是一双难以一见的手,那双手一出,便有人死。就在刚刚,这双手轻而易举的结果了两个活人。

    沈灏瞧见他那双厉鬼的手和极长的指甲。

    沈灏此时在想:该给萧方剪指甲了。

    盟主不愧是盟主,将黑白无常好生安葬,方才继续赶路,直到出了这片密林,方才就近选了个河滩休息。萧方殷勤上来布置卧榻,末了,卑躬屈膝道:“主子,安睡吧,时候不早了。”

    “嗯。”沈灏点头,“萧方,你可要讲讲那鬼寒梅和七大恨?”

    萧方一脸媚笑:“主子……”

    “讲。”沈灏命令道。

    萧方遂无奈叹气:“是,主子。”

    “先说何谓七大恨?”

    “七大恨乃是扁鹊在世时所配之绝方,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普通人吃了听说可以长生不老呢。可惜,这七大恨有些千年难遇,有些昙花一现,有些从未存在,有些尤不可及。因为难以凑齐,故而称之为‘七大恨’。”

    “都有哪七恨?”沈灏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