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尽信,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你真的是阴音隐?”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伪装成一个正在被白夜通缉追杀的人吧……嗯,我其实也不知道白夜有没有通缉我,如果没有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在星刻郡的事已经被查出来了,你作为‘串通敌人、泄密计划、谋杀同伴,令星刻郡分部全军覆没’的重大作案嫌疑人,受到白夜的秘密通缉。”

    尹冥鸿淡淡说道:“但是我在几天前,遇到了一个白发刺客,他跟阴音隐长得很像,而且还携带了‘阴音隐’和‘千羽流’的勋章。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就是阴音隐,但你又说你是阴音隐……那他难道是千羽流?”

    “不,他不是千羽流。”

    “那千羽流是谁?”

    “你刚才朗读的罪名里,不是有一条‘谋杀同伴’吗?千羽流就是被我谋杀的那个同伴。”

    尹冥鸿握紧了口袋里的两个勋章,声音变冷:“你可真敢说啊……那我遇见的白发刺客,究竟是谁?”

    “他啊,他是我的朋友,我跟他的关系,可能跟你和女医官的关系差不多。你所说的那些事迹,可以说都是我们两个共同做下,不过后来他跟我分道扬镳了。”

    “他为什么拿着你和千羽流的勋章?”

    “可能是他觉得我不配拿吧,他是一个向往白夜的人,他今生的愿望就是希望能获得白夜的认可。”

    “他做得对,他比你更资格获取这枚勋章。”尹冥鸿狠狠一锤墙壁。

    ‘阴音隐’轻笑一声:“所以他死了。”

    尹冥鸿微微一怔,他没有因为阴音隐的嘲讽而愤怒,只有困惑:“你怎么知道的?”

    红月堡垒与外界几乎没有信息交流,刺客死了只有五天,而且已经好好埋葬了,阴音隐哪来的信息渠道?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专属联系方式?你应该知道我手上拥有象征无限可能的圣者遗物,探知那个傻子的情况,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说到这里,‘阴音隐’似乎忍不住笑出声:“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一出城就被人贩子拐走,出门在外不要食用车船店脚牙提供的食物饮料,可是常识啊。”

    “不要侮辱那个人。”尹冥鸿冷冷说道。他对神兵了解也不多,不过神兵的确有各种超凡功能,探听某个特定对象情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说出你的来意吧,阴音隐。花费这么多功夫,冒着巨大风险也要与我见面,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啊,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尹冥鸿听见‘阴音隐’用向往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内城有一条天街吗?那里的地面是青砖铺就,严丝密缝,两旁店铺整齐又别具一格,商品众多涵盖四方,酒楼云聚八方大厨,又有不归楼,香雪海等娱乐场所,所有店铺都是通宵达旦营业,那里是玄烛郡最繁华的街道,每天都有无数贵族小姐、官宦子弟流连忘返,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

    阴音隐一个白发刺客居然能混进内城,看来他果然本事不小……尹冥鸿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看着天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很开心的事,一件很好奇的事,一件很爽的事。”‘阴音隐’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悦:“为了让这件事变成现实,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天街踏尽公卿骨,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第091章 不应该

    “你想帮我们推翻银血会?”

    尹冥鸿顿时明白‘阴音隐’的言下之意,但他却是露出不屑的笑容,敲了一下墙壁,冷声道:

    “先不论你这位令白夜战略计划遭受重大挫折,被白夜通缉抓捕的‘叛徒’,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合作。你辜负了白夜对你的信任,却希望我们再次相信你?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愿意跟你合作,但是……你又能帮到我们什么?”

    尹冥鸿狠狠一拍墙壁:“你所站的土地,你所看见的一切建筑,甚至你见到所有人——他们全都属于银血会!银血会不是一个组织,它是活的,它以金银财宝作为纽带,用阶级观念进行洗脑,将整个玄烛郡都变成它的一部分,让富人主动捍卫权益,让穷人疲于争权夺利,所有人都会主动维护这个体系。”

    “银与血流淌的土地,已经孕育出茂盛的血腥丛林。”

    “你区区一名渺小的刺客,又有什么能力对抗银血会这样的庞然大物?”

    尹冥鸿并非是抬杠,这的确是玄烛白夜所面临的最大困境。跟星刻郡不一样,星刻郡里白夜可以将主薄司司长黎铭生发展为成员,再刺杀丁义,干掉顽固分子,就能制造出黎铭生上位统治星刻郡的契机。

    因为星刻郡内部派系众多,上层阶级并非铁打一块,丁义只是最大的利益派系,只要黎铭生能安抚好其他人,剩下的便是温水煮青蛙的细活。就像宫廷阴谋一样,胜利者的力量并不足以镇压所有人,但只要其他人不联合起来反对,胜利者就会有充足时间进行拉拢打压。

    玄烛白夜跟天际区也不一样,天际区天灾人祸,地方与朝廷对立,百姓饿殍遍野,积累数十年上百年的民怨一朝爆发,所以天际区的逆光组织才能轻而易举集聚无数民众掀翻朝廷政府。

    然而玄烛白夜虽然底层生活困难,但并非活不下去,甚至还有许多可以聊以安慰的底层娱乐;高层虽然互相吞并勾心斗角,但他们对其他势力却是联合一致,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摇银血会统治的根基。

    玄烛白夜尝试过走基层路线,却屡遭挫折。叛徒依靠贩卖白夜的信息获得富贵荣华,这种‘幸运故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令白夜的发展陷入僵局;

    至于走高层路线就更加艰难,无论是商会还是各级官员都已经陷入银血会这张巨网中,他们所有人都自发地尽全力为资本增值提供便利,许多人是真心认为玄烛郡才是辉耀的未来。

    跟天际区比,我们这里的人不是可以活下去吗;跟其他区比,我们东阳区不是更繁华吗?

    黎铭生其实是一个异类,他是前任郡守从基层提拔的官吏,所以他能深刻理解民间疾苦,愿意加入白夜的事业,但银血会几乎不存在这样的人,白夜想使用李代桃僵的计划都无可奈何。

    刺客在玄烛郡的作用,几乎变得非常轻微。无论哪个职位的人死了,坐上去的人也只会一样贪婪,一样腐烂,就算有人想改革,也不可能抗衡银血会这个庞大臃肿的利益集团。

    别说银血会会长,就算是辉耀皇帝,也不可能。

    刺杀荆正威来瓦解荆家商会,与其说是白夜的孤注一掷,不如说是他们无可奈何的发泄——除了等待其他区的白夜行者过来拯救东阳,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看见什么机会都尝试一下,将未来寄望于奇迹。

    “其实,揉皱的纸只要抚平,用水喷湿,用两本厚书压着,再放进冰库里一晚上,第二天拿出来保证比原来还平整。”

    尹冥鸿听得一懵。

    我跟你谈信任,你跟我谈技术?

    “正如你所说,我以前是一个刺客。但你别忘了,我除了刺客这副面具,还有另外一副面具。”

    ‘阴音隐’轻声笑道:“我可是白夜驻星刻郡的地下行动总负责人,还是刺客组织安插在白夜的内奸,并且与星刻郡统计司串通进行火中取栗的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