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完毕,她将文件还给魏老师,问道:“也就是说,阴音隐现在正在东阳区玄烛郡,并且他还想跟白夜合作,支援玄烛白夜,倾覆东阳银血会?”

    魏老师接过文件,打了个响指,文件纸张便燃起火焰,不一会儿就悉数烧成灰烬,被风吹入坠星湖里。

    “你怎么看?”

    此时魏老师的声音不再是上课时那风趣的古言腔调,声线虽然没有变化,但多了有一股认真的味道。

    “与我无关。”

    千雨雅淡淡说道:“我没有能力去击杀阴音隐,我甚至不是白夜成员。你们白夜想跟阴音隐合作,还是想抓捕这个叛徒,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老师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千雨雅,微微点头:

    “那好,那我们就当做是一场师生间的探讨吧——如果你是白夜的负责人,面对阴音隐的提议,你会怎么处理?”

    千雨雅坐下来,说道:“既然老师喜欢古言,我也用古言来回答:

    我听闻,赌博的人只要赢了一次,就再也无法脱离赌场;

    我听闻,丈夫妻子只要出轨一次,就再也不想回归家庭;

    相信一个曾经背叛的人,只是增加了一些笑谈罢了。”

    “而且……”千雨雅微微眯起眼睛:“按照阴音隐他的说法,他是因为同情底层东阳人的悲惨生活,所以想和白夜联手推翻邪恶的银血会。但一个背刺同伴杀人如麻的刺客,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同情心?”

    “会的。”

    千雨雅微微一愣,看向打岔的魏老师。

    “你的判断我都赞成,但最后一句我不赞成。”魏老师笑道:“哪怕是背刺同伴,杀人如麻的刺客,也会因为看见悲惨的同胞而流泪。”

    千雨雅却是摇摇头:“你如何证明?”

    魏老师眨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对了,我好像还没向你正式介绍自己。”

    他站起来,手指先是掠过灰黑色的头发,然后放在手心,弯腰行礼,说道:

    “我是白夜行者‘逆行’,前藏剑刺客‘魏’,现在的名字是,魏卫微。”

    第107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刺客

    “你是……藏剑刺客?”

    千雨雅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魏卫微的头发。魏卫微摸了摸自己脑袋,笑道:“看来你对藏剑战法有不少了解。”

    “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些杂书,略知一二。”千雨雅道。

    “很好,皇家学院的图书馆的确要多去,那里汇聚了辉耀两千多年的文化荟萃,哪怕是一本杂书,也可能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发挥重要的作用。”魏卫微为人师表地敦促一句,然后解释道:“你是觉得我的发色很奇怪,不符合藏剑者的特征吧?”

    千雨雅点点头,按照多本武者札记、野史秘闻乃至官方宣传口径,藏剑者都必然有一头苍白的头发,差别不过是长短罢了。但魏卫微的发色虽然灰黑,但偏黑少灰,离‘苍白’差老一大截距离,顶多算是年少早衰,远远算不上藏剑者。

    当然,如果魏卫微的藏剑者特征真的明显到千雨雅都能看出来,那魏卫微早就被拖去菜市场吊死了,哪还有可能在皇家学院教书。

    “藏剑战法对发色改变并非是不可逆的。”魏卫微说道:“当藏剑者身体里有光,光辉就会一直在残虐藏剑者的身体,因此藏剑者为了保持身体与战力的平衡,就会选择将光辉藏在一些不重要的部位——而毛发是藏剑者们所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身体组织。”

    “只要着保持藏剑者身份,白发几乎是必然的。”

    千雨雅顿时明白了:“你……放弃了藏剑战法?”

    放弃战法,简单来说,就是不用。

    但跟其他战法不一样,譬如说千羽流用咬战法用的手痛,晚上看画册都有心无力,于是他放弃不用咬战法,但一旦遇到危险,他还是可以随时用荒咬打爆敌人狗头。

    然而藏剑战法不行,藏剑者散尽了身体里的光辉,就等于失去了黑暗作战能力——那他们的战斗能力比同层次武者还不如。

    千雨雅虽然不知道藏剑者补充光辉需要多少时间,但想来不短甚至可以说是漫长——刺客们又不是傻的,如果藏剑战法可以‘即充即用’,那他们平时肯定散尽光辉,等危急时才紧急补充光能。

    “是的,我放弃了藏剑战法。”魏卫微注意到千雨雅的表情,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舍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其实藏剑战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用的,除了刺客,谁还会想生活在黑暗之中呢?”

    “哪怕是我们这群刺客,也一直是想爬到有光的地方。”

    “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

    魏卫微拿起小石片,往坠星湖里投掷,打出十几个水漂。

    “所以白夜才安排我在皇家学院里教书。”他笑道:“我这辈子,就想当一个教书的普通人。”

    千雨雅没有被魏卫微带偏话题,美眸流转中,眼神是毫无波澜的平静:“所以你打算再信阴音隐一次?”

    “没,我没这么说,而且这事也轮不到我做主。”魏卫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白夜的重大决策也可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那你为何要和我谈论这个话题?”千雨雅皱眉道:“你在测试我?在观察我?在考验我?”

    魏卫微揉了揉太阳穴,哀叹一声:“悲夫!你怎么如此聪慧,如此率直,如此具有洞察力,真是令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他轻轻一拍掌,赔笑道:“好吧,刚才我说谎了,关于东阳区的决策,我还是有一点点的插嘴的余地。”

    “以及……”

    魏卫微收敛笑容。

    “我也的确在测试你,观察你,考验你。”

    千雨雅并没有因为魏卫微的话而动摇,只是静静看着他。湖边亭忽然安静下来,直到魏卫微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