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捉住。

    裴休力度之大,让俞楚顷刻间便皱起眉头,“阿休?”

    他的眼尾已然猩红一片,眼底更是狂风骤起,墨色翻涌,“这是第几次了。”

    偏房里已经堆满了绘有移星纹的盒子,这些,全是一个人送过来的。

    俞楚虽然不适,但还是忍着手腕上的痛好言好语跟他说,“是韩惜寄来的啊,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的,韩惜是我在移星岛的朋友啊……”

    裴休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俞楚皱了皱眉,挣了下,竟然没能挣开,“阿休,你放开我。”

    他这个样子,俞楚其实不算陌生。

    上次俞楚跟他提起韩惜是自己进入修真界的第一个好朋友之后,裴休便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再往前数,他上一世魔气缠身的时候其实也会出现这样的状态。

    俞楚开始担心起他体内的魔气是不是还没有被彻底清除,否则怎么会在短短数月内屡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照裴休现在的状况,是万万不能再激他的。

    俞楚的手腕很快一片通红。

    她用另一只手耐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休,你现在先放开我,好不好?”

    裴休却像压根没听见一样。

    俞楚只好龇牙咧嘴的单手开盒,“你看,不过就是一些特产……”

    尴尬了。

    韩惜隔一段时间又会给她寄一些特产吃食,或者新鲜的小玩意儿,但这一次……

    盒子中放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却散发着柔光的白色留仙裙。

    韩惜搞什么鬼!!

    俞楚刚想解释,便见裴休死死的盯着盒子里。

    她又探了探头,突然发现盒子边上还夹着一张纸条:

    “偶然得到这条裙子,思来想去也只有你配得上了,特意照着你的尺寸改了改,在韶华大会前送过来给你。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届时你一定要穿着来啊!”

    俞楚手脚发软,砰一下关上盒子。

    韩惜!!!不是三年没见了吗?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尺寸的!!!

    她心虚地瞥了裴休一眼,原地死亡。

    裴休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

    手腕被捏得发红,俞楚也顾不上,忙去扯他的袖子,“裴休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韩惜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我的尺寸……”

    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她和裴休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俞楚蜷起手指,指关节往他脑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都想什么呢!思想要纯洁……”

    裴休深深看她一眼,推开门冲了出去。

    俞楚追出去几步,对方却跑得比小兔子还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她忧愁地扶着大门,孩子青春期了就是不好,怎么一天天的净瞎想!

    她在裴休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俞楚还是清楚的。

    就像是最好的闺蜜有一天突然要远嫁,自己心里也是会有醋意的。

    裴休小她三岁,她之于裴休,就像是长姐,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嫁人就意味着她将会组建自己的新家庭,拥有新的亲人,裴休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他定然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才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敏感。

    上一世也是,在她告诉他自己就要嫁给魏子陵的时候……

    俞楚依然记得当时少年浑身颤抖的模样。

    唉,等什么时候得好好跟裴休说一说这事儿。

    毕竟她这一世,绝对不会再耽于情爱,更不可能嫁人。

    上次跟他闹矛盾,裴休也是这样跑出去,她冒着大雪找了一夜也没找到人,直到第二日中午,裴休才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门口。

    俞楚心里有点赌气,这一次是不打算追出去找他的。

    只是她足足等了裴休一个时辰,对方却依然没有回来,他有脾气,她更有脾气!

    她索性把大门一锁,钻到被窝里睡了。

    灯火骤然熄灭,屋外墙角那人的影子也瞬间融入夜色之中。

    裴休握着一盒上好的祛瘀膏,手指在盒子边缘摩挲。

    他该进去跟她道个歉的,方才是他弄疼了她。

    但是心底另一种情绪却在疯狂蚕食他的理智。

    你看,她根本没那么在乎你。

    她对旁人那般好,太微门上上下下那么多弟子喜欢她;她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叫做韩惜的朋友,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寄来新奇的小礼物,这么多年来从没有间断过。

    你又算什么?

    偏方的门悄然无息打开。

    一屋子绘着移星纹的盒子被主人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刺痛了裴休的眼。

    这些,都是那个叫做韩惜的人送给她的。

    裴休的呼吸紊乱了一瞬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毁掉。

    抬起手掌的一瞬间,俞楚捧着盒子开心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

    如果这些都被毁掉,她……会伤心吧。

    裴休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魔宫。

    守夜的婢女打着哈欠拨弄了下灯芯,突然看到地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抬头一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喊,“魔君。”

    第15章 韶华大会 茶

    阎夜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裴休已经换上黑色的寝衣,躺在床上。

    饶是他,也不敢贸然打扰,只是隔着薄帐问安,“魔君。”

    帐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阎夜只好默默候在一旁。

    那小丫头,是又惹到魔君了?

    上一次魔君冒着风雪大半夜出现在魔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魔君体内的魔气不稳定,上次他情绪不好,几乎把大半个寝殿都给掀了。

    这一次倒是反常,乖乖呆在床上不动不闹。

    在他眼中,裴休到底还是个孩子,担心他情绪淤积伤身,阎夜主动开口道,“魔君要是不开心,还是需要适当发泄。”

    隔了许久,帐子里的人总算是淡淡嗯了一声。

    于是阎夜只当他这次生气没那么严重,劝慰了几句便告退了。

    然而第二天,阎夜正在处理事务,突然听到魔宫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随即有人跌跌撞撞前来报,“阎,阎夜大人,魔宫后面的碧落山被人劈了!”

    阎夜眉头一拧,匆匆放下手中的卷宗往外走去,“何人如此狂妄在此造次!”

    刚出大殿,便见裴休负手慢悠悠走过来,阎夜快步走过去,“魔君可听见方才的巨响?”

    裴休的脚步一顿。

    “不知是什么人擅闯后山!甚是嚣张,连碧落山都敢毁!”阎夜十分气愤,那碧落山上还有一片他精心栽培的兰草!

    裴休似乎有些疑惑,“是本座,有什么事吗?”

    阎夜:……

    “没,没事。”

    裴休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殿。

    阎夜来不及为他惨死的兰草悲伤,急忙喊住他,“魔君!”他斟酌了下字句,“您今天不回去?”

    上次裴休虽然回来发了一宿的脾气,第二日却还是回了太微门。

    “不回。”

    阎夜表情微动,是他老眼昏花了?魔君刚刚的神情怎么像小孩子讨不到糖吃一样。

    但很快那双眼又变得冷意沉沉,阎夜适时低下头。

    “动身去华莲镇。”他说。

    ***

    俞楚等了两日都没把裴休等回来。第三日,他们就要动身前往历届韶华大会的举办地——华莲镇了。

    太微门此次前去参会的弟子共有一百一十二人,又是今年参会人数最多的一个门派。

    因此门派按照惯例会安排统一的飞行法器送他们前往华莲镇。

    诺大的云顶方舟早已漂浮在太微峰脚下,等待着诸弟子安置妥当。

    俞楚一直在洞府中等到快出发,也没见到裴休的人影。

    她只好留了字条,前往云顶方舟之前又特意御剑绕了个路,去清修洞府看了一圈,只是依然没看到裴休。

    俞楚不知,自那天晚上的花海龙跃之后,她已经成为很多清修洞府弟子心中的偶像,这一绕路甚至还在清修洞府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云顶方舟上自然有眼尖者看到这一幕,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哟,俞楚师姐又上清修洞府炫耀去了!”

    “什么叫炫耀,你这般说师姐就不怕她恼你?”

    “毕竟是掌门师尊亲传弟子,哪怕只是个筑基一层也风光得很啊……”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