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妃看到她的动作,脸上也带了笑意:“近些日子有些凉,娘娘得照看好自己才是。”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嘴一笑,眼神里带了些揶揄:“要不然,陛下可是会心疼的。”

    狄旎轻声咳嗽了一声,干硬的转移了话题,开始了正经事的讨论。

    蒋妃不愧是管理后宫这么久的好苗子,原本晦涩难懂的宫规三两下就被她规整好,还能一个一个的同她解释。

    狄旎有没懂的点,她还会刻意挑出来挖深了同她说。

    等探讨完之后,艳阳已经低低垂了下去。

    狄旎心里也有了思量,连面上神色都放松了些。

    她抬头看向蒋妃:“今日,辛苦你了。”

    蒋妃摇了摇头,神色轻松。

    “娘娘才辛苦了。”

    恰好这时,乾清宫的宫人来传话,说是池宴今日政事繁忙,便不来铜雀殿用膳了。

    这话一出,蒋妃饶有兴致地看向狄旎。

    以前只听过皇帝去哪用膳会去那侍膳的宫里提前知会一声,可从来没听过不来嫔妃宫里用膳还眼巴巴的派人来解释的。

    蒋妃面上的笑意有些憋不住了。

    狄旎一顿,偏开了头。

    蒋妃投来的目光丝毫不带恶意,倒是叫狄旎有些吃惊。

    不过转眼间她就释然了。

    毕竟这宫里的其他嫔妃,除了先前爬床失败的谨贵人,其他人好像对池宴并没有什么兴趣。

    甚至还比不上她。

    想到这,狄旎摇晃了下脑袋,想把里边进的水给晃出来。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脑子进水了,又怎么会觉得自己对池宴起了兴趣呢?

    蒋妃看着面前狄旎奇奇怪怪的表情,低头一笑。

    还真是可爱呢。

    第十八章 (捉虫)……

    只是还没有等选秀开始,铜雀殿便出了一件大事。

    内殿里,狄旎阴着脸,看着面前的吃食。

    周围死气沉沉的,就连向来跳脱的塔娜都将唇抿成了线,扫视着下面的人。

    而紫鸢更是浑身发抖。因为生气,更因为自责。

    狄旎拿起筷子来,挑了挑桌上的菜。

    “今日这膳,是谁端过来的,过了谁的手。”狄旎把筷子一搁:“都交代清楚吧。本宫不喜欢一个一个的去问,麻烦得很。”

    她环着手臂,身子倚在软垫上,眼睛半阖着,指腹摩擦着衣裳上的绸缎料子。

    是一副悠闲极的样子。

    紫鸢紧紧的咬着下唇瓣,小脸紧巴巴的皱了起来。

    她一直在内殿侍候着,与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外殿侍女不同。

    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

    恰是午膳时,小厨房做了狄旎惦记了几天的毛血旺。

    毕竟之前池宴要来铜雀殿用膳时,厨子们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池宴这个忌讳。

    从未上过辣味重的菜。

    狄旎虽面上不说,却还是惦记着的。

    可午膳送过来时,狄旎正要拿起往嘴里送时,她脸上神色忽的一变。

    紫鸢听清楚狄旎那轻得几乎不被人听见的话。

    这糕点被人下了东西。

    听见这话,紫鸢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可震惊过后,便是后怕。

    毕竟这糕点,是她端上来的。

    她差点就亲手害了狄旎。

    思至此,紫鸢看着面前神色淡淡的狄旎,走上前去跪了下来。

    “娘娘,这菜,是奴婢送上来的。”

    狄旎抬眸:“你?”

    她看向糕点:“你做的?”

    紫鸢挺直了脊背,摇头:“不是奴婢做的。”

    狄旎点头:“嗯。”

    她摆了摆手:“下一个吧,还有谁碰过这糕点?”

    底下一片寂静,而紫鸢歪着头有些疑惑的看向狄旎。

    狄旎看着紫鸢这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肯定不是她干的。

    毕竟,谁会找一个又呆又傻,连开心害怕都写在脸上的侍女干这种事呢。

    只是...

    狄旎扫了一眼底下的宫女侍从。

    紫鸢,她信。

    可是这底下的人,她一个都不信。

    “既然没人说话,那本宫就禀明陛下,挨个挨个的查喽?”狄旎笑意盈盈的,却让底下的人心里一颤。

    都以为这铜雀殿的主子,只是一个光有脸蛋和身材的草包异域美人。

    可谁知道她的手段如此利落。

    侍女们有些踌躇的互相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又垂下头来默不作声。

    不管是碰过的,还是没有碰过的,亦或是见着别人过手了的,心里正打着鼓。

    而紫鸢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她如何看不出狄旎这是信任她,才轻描淡写得一笔带过呢。

    她转过头来,眼神坚毅:“一渠,在你之前,是谁送来铜雀殿的?”

    既然狄旎相信她,她自也会全心全意待她的。

    被唤作一渠的侍女浑身一僵,她是这铜雀殿的老人了,早就习惯在这儿横着走了。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这般快就被指出来了。

    还是被紫鸢。

    一渠忽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她连跪带爬到地到了狄旎前面。

    对着狄旎磕了几个头,声音响得让狄旎都觉得疼。

    “娘娘,是奴婢从小厨房端上来的,不过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她声音有些发颤,连指尖都在冒汗。

    狄旎一挑眉:“噢?如何不能证明是你做的。”

    她挥手,让塔娜去宫女房里搜。

    塔娜手过了大半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又缠着狄旎给她按排一些活干。

    时间过得越久,一渠头上的汗便更甚。

    就连狄旎都不由皱眉,有些诧异:难道真是她做的?

    可明明这幅样子也不大像,难道是她看错人了?

    等到塔娜从一渠房间里搜出好些贵重的首饰珠宝后。

    便是狄旎都有些咂舌:好家伙,这东西成色有些都比得上她妆奁里边的了。

    她伸手拿过,在手里掂量了下:“这东西,怎么来的?”

    还没等一渠开口,狄旎便笑道:“别告诉本宫,是天上掉馅饼偏偏砸到你一个人的。”

    一渠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不说?”狄旎身子往前探了探:“当真不说?本宫可是耗得起的。”

    “掌嘴,杖责,笞刑,白绫。”狄旎笑了笑:“你喜欢哪个?本宫有的是时间,可以一个一个来。”

    一渠身子哆嗦了一下,头都要埋进地里去了。

    狄旎“啧”了一声:“无趣。”

    她扬手:“送到慎刑司去吧,本宫就再去睡一会儿了。”

    狄旎低头:“只可惜了这毛血旺才是。”

    她看着前面已经凉了,红油凝了的毛血旺,叹了一口气,就打算起身。

    一渠爬了上来,拉住狄旎:“娘娘饶过奴婢,奴婢说。”

    若是送去慎刑司,她就是死路一条了。

    狄旎来了兴致:“行,那你便说吧。”

    她大大方方的看着一渠:“本宫听着。”

    一渠轻声开口:“这首饰,是之前谨贵人塞给奴婢的。奴婢也不想收的...”

    狄旎脸上有些疑惑:谨贵人?

    还没问出口,她就想起来这是哪号人物了。

    不过这都过了半旬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狄旎面上的疑惑显而易见,一渠小心翼翼的开口。

    “娘娘,您刚入宫的时候奴婢眼拙,才收了她的礼。不过奴婢发誓,关于您的事奴婢什么都没跟她说!”

    狄旎噗呲一笑,脸上带了些讽刺:“怕不是没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她刚入宫时,便早已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事,便也不放心她们入内殿来侍奉自己。

    一渠低下了头,脸上有些红。

    确实,当初谨贵人给她这些贿赂的时候她也是藏了心思想投奔那边的。

    然而这个“投名状”就是狄旎。

    可谁成想,这个北狄来的公主竟不让她们进殿内伺候!

    果然是蛮夷之地出来的,竟这般不懂享受。

    就只让她从北狄带来的侍女,和乾清宫送来的紫鸢姑姑近身。就算她想做什么动作也做不成。

    只是这回,一渠觉得自己着实冤,她不过是随手递了给紫鸢,就落得一身臊。

    狄旎摆正了身子:“那这回呢,你又接了谁的好处?”

    一渠摇头似拨浪鼓:“奴婢只想安分守己,从未有害娘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