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看着她这样子,不由地咳嗽了一声,他有些看不过去了, 就把眼神移了过来。

    狄旎睨了他一眼, 也忘记自己来的初衷了。

    她方才的话虽听着有些夸张,可也带了狄旎心中所想。

    这羹汤一看就是煨了许久的。淡淡的油附在表面,叫人看着口味大开。

    狄旎深吸了一口气, 舀了一勺起来,放在唇下吹了吹。

    等到感觉可以入嘴了,她便小口地尝了味道。

    老鸭煨得软了,有些入口即化的感觉。

    鲜味也渗进了汤里,一口下去,暖和和的,又有着茶树菇的清香。

    狄旎现世,每次回到老家时,奶奶总会给她做这汤。

    她用勺子舀了舀,驱散了表面的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蒋妃向来便会察言观色,她缓缓开口:“娘娘,可是这汤不合您胃口?”

    狄旎一下回过神来了,她摇摇头:“没有,本宫喜欢极了。”

    她看着蒋妃手上端着的小碗:“你也喝一些吧,本宫瞧着你穿的有些少,如今夜里凉,自己仔细着莫要着凉了。”

    蒋妃面上神色一黯,又转瞬即逝,她点点头:“劳娘娘挂心了。”

    池宴向来不喜欢说这些官话,如今看着她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头都快大了。

    他轻声咳嗽一声:“蒋妃有心了。”

    他这话颇为僵硬,于是说完这句后,池宴立马偏过头来看向狄旎,装了正经:“贵妃来朕这儿,可是有其他事?”

    还没等狄旎开口,池宴话里便带了些揶揄:“可不是只是来蹭一碗羹汤的吧?”

    狄旎看向池宴,微扬了黛眉:“自然...”她拖长了音,许久才说:“不是。”

    池宴偏过脸来,轻声咳嗽了下:“那有事快说,朕还得看书呢。”

    狄旎没说话,反倒转过头来,将眼神落在了蒋妃的身上。

    蒋妃是个人精儿,自然是一笑带过,还没等池宴说什么,便自己请辞离去了。

    而留下塔娜,她观望了一会儿,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只是方走到殿外,便看见蒋妃身侧没走很远的侍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塔娜把她怎么了一样。

    塔娜皱了皱眉心,有些不解,却一下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而走远了侍女,小声问着她身边的蒋妃:“娘娘您,就这么走了?”

    蒋妃目不斜视:“不然呢,本宫留在那儿做什么?”

    侍女面上神色忽青忽白,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却能保证叫蒋妃听见:“那娘娘,您下的那个药该怎么办?”

    她握着拳头:“莫不是要白便宜给那个北狄来的...”贱人。

    侍女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蒋妃瞪得一下就闭了嘴。

    她低下头来支支吾吾,却迟迟没有开口。

    蒋妃默默将眼神移了过来:“谁说本宫下了药,还有,莫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

    “本宫父亲是陛下的臣,可不是一手遮天的奸臣。”

    她最后两个字咬的紧紧的,毫无疑问,那侍女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禁锢过似的。

    蒋妃将头转了回来,腰板挺直着,脖颈微扬了起来,她蒋家人的傲骨,父亲不在乎,她在乎。

    她捏紧了手里,折成三角的油纸,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而乾清宫内,因着蒋妃方才走了,里边僵着的气氛,一下就化为乌有。

    池宴低着头,用勺子舀了舀瓷碗里的汤。

    他底下头嘟囔着:“方才不是还在怪朕嘛...”

    “朕知道朕错了,可是...”

    “我错了,对不起”

    二人的话同时响起,池宴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她。

    而狄旎对上池宴的眼睛,眸子里带了些笑意。

    池宴像是被她眼里的笑意灼到了似的,低下头来嘴角嗫嚅了一会,又牵起笑来。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一国君主,硬生生地将那笑意压了下来。

    “哪里错了?”

    狄旎眼里带了些玩味:“那陛下您说,您又哪里错了?”

    池宴哼了一声:“那你先说。”

    他虽做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那小眼神也妹少落在狄旎的身上,微微带了些紧张。

    狄旎自然是晓得他的,她低下头来,掩住了笑意,轻咳一声开口:“臣妾不应当在陛下生辰这日,赶陛下走。”

    她一字一句地说,眼底的揶揄却愈发的重了。

    池宴突然脸上有些发臊,他摆了摆手:“不止。”

    狄旎这下有些诧异了:“那陛下说的是?”

    “你自己想。”

    “?”

    狄旎满脸的疑惑,过了一会儿,池宴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才开口:“你欺负朕!”

    他这声诉控理直气壮的,却叫狄旎有些摸不着头脑。

    狄旎:???

    她声线一下就扬了起来:“哪有!”

    池宴有些委屈:“哪里没有。”

    “骗朕说没给朕准备生辰礼物,还把瓜子都留给自己吃,只给朕小小一把。”

    “晚宴后,还把朕赶走,竟连休息都不让朕休息!”

    池宴嘴巴念的不停:“方才蒋妃在这时,你连看都不看朕一眼,只顾着和她唠嗑。”

    他嘴巴一瘪:“哪里没有了。”

    狄旎被他这些话一下就给镇住了,她抬头看向池宴,眼里有些一言难尽。

    “你...”

    “朕怎么了!”

    狄旎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发笑:“你...”她摇了摇头:“斤斤计较。”

    “?”池宴这回不干了,他脸一垮:“朕哪里斤斤计较了,朕可大方了。”

    狄旎点点头,撸猫似的顺着他:“是是是,陛下极为大方,是万民之福。”

    池宴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也是你的福。”

    狄旎失笑,摇了摇头。

    她想起今日白日里的池宴,心里不由得一暖。

    好像只有她,才能看得见池宴这一副蠢傲蠢傲的样子。

    狄旎心里不由一软,说话跟哄着孩子一样:“好好好,是臣妾的福分。”

    狄旎这么好说话,是池宴没想到的。

    他眉心微微皱了,端着狄旎面前的瓷碗嗅了嗅:“方才蒋妃在里边下了药?”

    狄旎心里一紧,却又听他说。

    “怎么今日阿旎这般好说话了?”

    狄旎白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开口:“我平日里不好说话?”

    池宴感觉到脖颈一凉,他缩了缩:“没,没有,哪里能呢。”

    狄旎也晓得他口非心是的,却也没说什么,只垂着头淡淡一笑。

    池宴轻咳了一声,他总感觉一碰上狄旎,两个人就开始了你来我往,毫无营养的对话。

    哦,对了,这营养一词还是从狄旎那儿学来的呢。

    也不知道那个小脑袋瓜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比她那叫他一见倾心的容貌,更加吸引人了。

    不过这话,池宴自然不会说的,他眼珠子一转,就转移了话题:“欸,那阿旎这夜深了来乾清宫做什么啊。”

    他慢腾腾挪上前去:“这宫禁马上到了,阿旎不如配朕一起睡吧?”

    还没等狄旎反应过来,池宴自己的连便一下变得通红。

    狄旎顿时语塞,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着些什么黄色废料。

    不过她以前曾听说,古时贵族,大多十三四岁时家里便准备了通房侍妾。

    而池宴,如今都已到弱冠之年了,连开个不算车的小车车都会脸红。

    狄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竟不知道该心疼这个傻大儿,还是庆幸自己喜欢的人洁身自好。

    毫无疑问,狄旎的情绪还是后者居上的。

    她忍不住的伸出手来,揉了揉她脑袋:“那你想,怎么一起睡?”

    池宴一下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他支支吾吾:“自然是,同床共枕啊。”

    狄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有些魅惑人心:“同床共枕,就不做些什么嘛?”

    傻狍子是一副没被魅惑到的纯良样:“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在狄旎的底线上疯狂蹦跶:“一起...数羊?”

    狄旎咬咬牙,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脸和身材产生了怀疑。

    难道和一个美人儿一起睡觉,他就想着数羊吗?!

    狄旎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想往后边退两步。

    只是她脚尖刚落地时,却一下又被池宴扯了上去。

    池宴的掌心缓缓往下走,落在了她腰上,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则一眼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