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池宴麾下最精锐的军队,不过百人。

    也是池宴给狄旎的护身符。

    他从来没有想过,若是自己真陷入囫囵之地,会让狄旎来救她。

    这只是能保证,狄旎在他领兵失败后,依旧能全身而退。

    狄旎是北狄公主,按理来说,便是他出了事,她也会安然无恙。

    可是据探子来报,蒋鸣私通叛国的对象,是北狄一个仇视北狄王族的大部落。

    若是池宴猜得没错,他们原本是想先和起手来一起对付北狄王室,等到北狄落在他们的手里之后,再回过头来对付大启。

    不过这回,池宴却将他们的动作给打乱了。

    在乾清宫部署兵力的池宴,分神想着这个的时候。

    忽然觉得自己可真棒。

    看来不会过多久,自己就可以成为狄旎口中的好皇帝的。

    池宴信心满满的想着,却被人敲了一下脑袋。

    “嘶——”

    池宴揉了揉头,他抬起头来,便对上了许卿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池宴一顿,不由心里生了一丝惧意,就像是当初还在太学时候,被蒋鸣抓住了他在下面玩蛐蛐。

    他咽了口唾沫:“许爱卿,怎么了?”

    许卿好像现在才缓过神来,他跪在池宴面前:“陛下恕罪,臣在乡野教书旧了,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池宴听到他这个解释,心里一突,虽然头上还有隐隐作痛,可他还是站了起来,走上前去将许卿给扶了起来。

    “您是良师,有您在身边,是朕的荣幸。”

    许卿也是听惯了好话的人,他也出声推脱了几句,但还是就这池宴的手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池宴手里的东西,开口:“陛下方才是在思考派兵的事吗?”

    毕竟面前是一国皇帝,还是没有直说池宴方才是在走神,才会被他敲的。

    池宴从桌案上拿起地图来:“是的。”

    “朕从探子那儿得知,蒋鸣的军队,大多驻扎在瞻洲。”他伸出手来一点,指节修长,有着说不出的好看:“就是这儿。”

    许卿点头:“瞻洲地势复杂,山多水多,先前都没注意到,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

    “若是陛下想要一举歼灭,还需先将他们引蛇出洞才是。”

    “不错。”池宴继续说道:“可是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器,朕却不清楚。”

    许卿倒是不怎么考虑这个的:“总是有兵,也不会比整个京城的兵都多。”

    “陛下除了禁卫军,手里还握着一支亲兵吧。”

    这是向来皇帝们都心照不宣的事,许卿知晓,还是因为他的师父。

    池宴点头:“确实,不过朕觉得爱卿也该知晓,这支军队,朕是不会拿出来的。”

    许卿有些诧异,却也在意料之中:“也对,陛下亲兵贴身保护陛下,这是理所应当的。”

    听了这话,池宴却摇摇头:“不对。”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也带了笑意:“只是想保护一个人罢了。”

    许卿看着池宴这个神情,微微皱了眉头,他想到了京城中还在传的流言蜚语。

    他近些日子来,一直宿在乾清宫偏殿,也没见池宴临幸过宫妃,对于那些传言,许卿也觉得就当个笑话听听。

    可如今,许卿看着池宴那荡漾的神色,和有以代指的话,突然沉默了。

    “陛下您说的,可是那贵妃娘娘?”

    池宴一顿,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许卿看着他,陷入沉默。

    等过了许久,他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陛下您和臣说实话吧,您究竟是想如何待这北狄来的贵妃娘娘。”

    池宴挑眉:“如何待?朕以为自己说的很明白了。”

    “自然是娶回家中,好好供着。”

    供着,供菩萨吗这是。

    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着。

    许卿颔首:“那臣大概知晓了。”

    池宴疑惑:“知晓什么?”

    许卿:“日后辅佐陛下,不以后宫牵制朝堂。”

    他沉默了一会儿:“若是真叫那些世家小姐们进宫,那怕是别说牵制了,朝堂都会一团糟。”

    池宴的求知欲又升起了:“为何?”

    他默默地看了池宴一眼:“怕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因着陛下独宠一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池宴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挺直脊背,轻咳了一声:“没事,反正朕也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许卿赞同的点点头:“陛下这样是对的。”他顿了下又说道:“果然是先帝的种。”

    池宴听到前半句,以为是要夸自己,还有些飘飘然的。

    可听到第二句时,池宴顿时有些语塞了,他看着许卿,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父皇会对他又爱又恨了。

    爱他的能力,却恨他长了一张嘴。

    池宴看着许卿,叹了一口气。

    你说,好好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

    宫里布置地有模有样,而宫外蒋鸣府里,却剑拔弩张,一副紧张极了的模样。

    不大的屋子里站着两行人,显得这屋子愈发狭小。

    蒋鸣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三年在朝堂上顺风顺水惯了,近些日子就算池宴对他有了防备,却还是迂回地处理了他的下属。

    没在明面上同他闹过口角。

    可那北狄小部落的使者,却丝毫不给面子。

    黝黑的面容上蓄满黑乎乎的大胡子,一身横肉看起来极为强壮。

    他往那儿一站,便叫人觉得这地都会塌陷一般。

    北狄人野蛮,这是蒋鸣向来都知晓的,只是他却不知道,他们还会这般贪得无厌。

    那使者哼了一声,一口大启话有些磕巴:“我知道大人您想要什么,可如果连我们这边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那便告辞。”

    “要求?你们这是要求?!”蒋鸣鲜少生气,可如今,脸色却都涨红了:“若只想要几个小城池或是黄金,本官自然是拱手赠予你们。”

    身后有人顺着他的背,蒋鸣呼吸了几口气,可那使者似是几天都没洗漱过似的,身上味道有些重,熏得蒋鸣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不做声色的捂住鼻子:“你们太贪得无厌了,这个买卖,再怎么样我都不做。”

    使者眉头紧紧皱着,眉心都拱出小山峦来了:“我们部落,打那什么狗屁皇室可是绰绰有余。”

    “可是你非要先让我们来大启帮助你们,这路途遥远,还有你们中原人说的什么水土不服。”

    “你给的条件太少了,这笔买卖,亏,大亏。”

    蒋鸣也没想到这北狄人说话竟如此心直口快,确实,先前他们约定好的是先将北狄的王室攻下,再里应外合,一同攻打池宴。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池宴封了狄旎为贵妃,还有册为皇后的先兆。

    他不能保证池宴不会插手北狄的事。

    更迫在眉睫的,还有那瞻洲的铁矿。

    据他手底下的兵们说,近些日子,瞻洲那几个山头下,可是藏了好几个生面孔的。

    蒋鸣不敢想,若这些人是池宴派来的,那会怎么样。

    他缓和了下面色,决定和这个粗鲁又贪心的北狄人再次交涉:“若是本官得到了大启的国土,可以让步。”

    蒋鸣话还没说完,便被北狄人给打断了:“哼,我们要的不是让步。”他走近来,眼里闪着凶光:“我们要的是妥协。”

    蒋鸣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他背过身来,挥手:“送客。”

    既然已经没法再说了,那便也没必要浪费口舌。

    他是大奸臣,也是觊觎皇位的罪人。

    可要整个大启的百姓因为他的上位而颠沛流离,蒋鸣不准。

    北狄人有些诧异,他忍不住地再说了一遍:“我们不过是想要北狄人毫无忌惮地进你们大启,为何不行!”

    “况且同样,你们也能来我北狄随意经商。”

    “北狄这块肥肉,你们大启不是早就想沾了吗?你若是答应,那便给你沾。”

    蒋鸣呲笑一声:“想肆意进大启,然后让我大启十三郡都落入你们的手里。”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想都不要想。”

    第四十七章

    蒋鸣将那几个北狄人“请走”之后, 又颇为头疼了好一会儿。

    发兵,是肯定会的。

    篡位,是肯定会继续的。

    只是没有了北狄人的帮助, 蒋鸣觉得, 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忽然落入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