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从瘫在沙发上不肯动弹的我手里抽走了游戏机,重新打开游戏。

    我费劲地挪了挪身子,趴在他的肩膀上窥屏,发现他竟然又打出来一条支线。

    他操控x君从七楼一跃而下,然后游戏视角转为死灵视野,主线变更为x君的死亡之谜。

    ?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在死灵视野下x君更罪不可恕了一点,我吧唧吧唧地吃瓜,啧啧啧摇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不错呢,是款好游戏。”太宰先生看着x君的尸体,头也不回地问我,“千夜酱觉得人死之后,会变成死灵吗?”

    这……我该怎么回答他?

    要说死掉一次的感受,再没有比我更有发言权的人了。

    “嗯……不会吧。死亡就是死亡,是很冷很冷的黑暗,除去虚无,并没有其他。”我咬了咬指甲,认真地回答他。

    “听起来千夜很有经验。”太宰先生冷不丁地说。

    我的背后起了一层冷汗,但不很慌。

    “对啊,其实我死过一次呢,不过又复活了。”我坦然地说着谁也不会相信的实话。

    闻言,太宰先生回头来看我,我们的眼睛对视在一起,他忽地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吗?那真可怕。”

    “可怕?不应该是幸运吗?”我直起身体反驳道,“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奇迹。”

    “……意义是什么呢?”太宰先生看着我,也像在看他周遭泥潭般的黑暗,“在这个氧化的腐朽世界中,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也不存在。”

    我不同意他的观点。

    自我死而复生后,为了延续我的生命,我脱离了我这个年纪应有的无忧和快乐,和系统相依为命,用尽一切方式让自己活下来。

    我曾经也是衣食无忧的小公主呢,前段时间却险些饿成皮包骨。

    卧底那么危险的职业,我不仅要做,还得做多份的,每为自己多加一份保障,我就多一重危险。

    我会放弃吗?我不会的,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在我看来,说出这句话的太宰先生真是傲慢。”

    我放缓声音,逐字逐句地说,“只有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活下来的人才能轻易地谈论死亡。像我这样的人,为了今日份的生命就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没有余地去想其他了。”

    “自由选择自我生死的权力,我还没资格拥有,实在不能理解您的思想。”

    我听安吾先生说过,他和织田作先生是因为既能理解太宰先生,又不干涉他,才会成为他的友人。

    我做不到。我这种拼了命也想活下去的人,理解不了渴望死亡的太宰先生。

    “您渴望的死亡并不美好。”来自一位亲身经历者的切身说法。

    说完之后我又有些后悔,太宰先生那么期望死亡的感觉,我却直白的否认了他的向往,有点扫兴。

    我不该对他说这些的,他也无法理解我,哪怕他多智近妖,也想不到站在他面前是一位已死之人。

    我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傲慢……吗?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太宰先生按下电源键,游戏机一键关屏。

    他忽然弯唇一笑,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又变回那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状态,语调轻快地对我说:“哎呀,差点忘记了,今天的夜宵可以由千夜酱选哦,想吃什么?”

    夜宵!我迅速振作,开心举手,“牛排和鹅肝!全横滨最贵的那家店!”

    我要吃空太宰先生的钱包!

    “没问题。”太宰先生面不改色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让我自己随便点单。

    这么大方?今天的太宰先生无比伟岸!

    我快快乐乐地拿着黑卡跑去找给太宰先生出外勤的小哥,没有太宰先生的命令我不能随便离他太远,所以这个小哥我也可以使唤。

    牛排、鹅肝、沙拉、蘑菇汤!太宰先生额外要了红酒和烤鸭,好多哦,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

    但是管他的,反正是太宰先生出钱。

    我划了账过去,一蹦一跳地上了电梯,正好遇上了中也先生。

    “晚上好中也先生!”我手持黑卡潇洒行礼。

    “安和,晚上好。”中也先生对我友好地点点头,突然,他目光一凝,沉默地看着我手中的黑卡。

    “?怎么了中也先生?”我不怕中也先生见财起意,因为他是港黑最后的良心,要是连他都不能信赖,整个港黑几乎没救了。

    “这张卡,有点眼熟。”他强忍怒意地问我,“你从青花鱼……太宰手上拿到的?”

    我迟疑地点点头,不会吧,别吧,中也先生不会迁怒我吧?太宰治害我!

    我故意忽略了自己也是受益者的事实,满脸义愤填膺,“难道是太宰先生盗刷了您的卡?他太过分了!”

    “您把卡拿去吧,哪怕就此我再也吃不了夜宵,我也不能让您蒙受损失。”我低下头,九十度鞠躬,双手递出那张黑卡。

    在这个角度下,我过分消瘦的身形一览无余。

    “没、没事……我到了!”电梯叮得一声开门,中也先生匆匆忙忙地离开,眼神闪躲不敢看我,没有接那张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