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其内里包裹着一具冰凉人体的话,这副画面应当是很美的。

    九天玄冰焰在疯狂地鲸吞四周围的灵气,将其淬炼压缩成最精纯的灵液,转而输送入倾月体内,源源不断地浇灌在那颗萌芽初发的灵种上。

    萌芽得甘泉而生长,生根,抽条,绿叶舒展,如冰雕般精致小巧的冰蓝花苞一点点生成,透过那紧闭的半透明花瓣,可以隐约看到花芯内有颗凝结成型的丹丸。

    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浓厚力量。

    金丹初期,成!

    丹成那一刻,倾月游离的神魂被一把扯回体内,她惊呼一声幽幽转醒,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户简朴农家之中。

    听到动静,门扉吱呀一声打开,着粗布棉裙的农家少女对上倾月迷茫的双眸,便绽开惊喜笑意,双手不断比划。

    你醒了。

    这是口疾者所用之语。

    倾月懂得这些,还是因着当初刚救下闻闯时,他总是沉默寡言,不管她问什么都不怎么给予她回应,倾月便误以为闻闯有口疾,为了与他交流,特地去寻人学了这手语。

    后来才发现人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想理她。

    “是你救了我?”

    少女摇摇头:不是我,是一位玄衣公子。

    “他人呢?”倾月瞬间站起。

    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比划出一个小人走动的姿势。

    “走了。”无力地跌坐回床上,苍白的小脸越发失了血色。

    究竟是她认错人了,还是他……

    真的忘了她?

    见床上病弱的女子难过到几欲昏厥的模样,农户少女担忧地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她。

    被身上的触感拉回,倾月迎上少女清澈双眸中的担忧,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个笑:“我没事,多谢姑娘照顾之恩。”

    她在身上寻找一通,衣裳虽被换了,但是储物袋什么的都在,便从里头翻出许多金银首饰并一箱灵石,一并堆积在少女面前。

    “大恩难报,我如今也只有这些俗物,望你不要嫌弃。”

    少女被满床宝光吓了一跳,拼命摇头摆首,连连推拒,比手划脚一阵,见倾月态度坚决,不由一跺脚,扭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抱着个精致的小匣子过来,塞到倾月面前。

    “这是什么?”

    倾月看出少女想让自己打开这个匣子,不由得疑惑伸手。

    匣子一开,华光闪耀,里头之物缓缓露出,是一顶男子所用的墨玉宝冠。

    这眼熟的款式,倾月近日只在一人身上看见。

    所以闻闯,为了让这户人家照顾她,拿头上宝冠抵做了报酬。

    身旁少女还在比划,她觉得这顶宝冠太过贵重,他们一家不过略微照顾倾月几日,实在收受不起如此大礼,便想将其还给倾月。

    “他既然给了你,那便是你的。”

    少女摇头,坚决不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过贵重的宝物容易招来祸端。

    倾月微微讶异,一位农户少女居然有如此见解。

    不过不可否认,人家说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思索过后,倾月接过宝冠,又收起了那箱子灵石,只留下那堆金银财宝:“这些你们小心存好,毁了雕饰再一点点拿去变卖,不会有事的。”

    她自己耕种过田地,知道农户日子不易,没道理在人家家中白吃白喝那么些天却不给点报酬。

    可能是看倾月态度坚决,少女筹措片刻,还是伸手拿了一根不大起眼的簪子。

    这些就够了,她比划道。

    仅仅这根红宝石金簪子,就够拿去典当个几十两银子,他们家不吃不喝得十年才能存下那么多银子。

    “好。”倾月看出少女的坚持,也不为难,将剩下的东西都收了。

    看到她这神仙般的手段,少女目光闪了闪,突然又将簪子递回给倾月,还直接给她跪下。

    “你这是何意?”倾月被吓得连忙起身扶她,只是她伤势未愈,手上无力,竟是扶不住这凡人少女。

    砰砰砰,三个响头。

    仙子,小女知道此举有狭恩图报之嫌,但小女真的没办法了,跪求仙子救救小女兄长,小女与爹娘定当感恩不尽!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倾月想扶起少女,少女却死命跪着不肯起,两人拉扯间,引来了少女母亲,头抱着粗布的妇人惊讶道:“阿米,你这是在干什么?”

    倾月瞳孔一缩,手僵硬在了原地。

    经过一番解释,倾月这才知晓,收留她的农户是一家四口,农户夫妻生了二女一子,大女儿自小被拐子拐卖了,至今不见踪影,如今膝下只余一子一女。

    长子是农户夫妻的骄傲,他自幼聪颖,可过目不忘,五岁即可作诗书。

    天才神童生养在粗鄙农家,还好这并非是个伤仲永的故事。

    农户夫妻虽大字不识,没几个见识,但他们知晓读书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故而在发觉儿子的聪明才智后,夫妻二人夜里商议良久,还是决定咬牙供儿子去进学。

    好在其子不复所望,十二岁考中秀才,十六中举,可谓年少有为,让农户一家大大涨了身份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