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米被趴到在地上,低着头不断咳嗽,一边咳还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底升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没事吧?”倾月将她扶起来,又递了张干净帕子给她擦脸。

    水球大大减缓了坠地的冲击,两人都没受伤,就是全身湿透的模样有些狼狈。

    没有。

    沈小米摇头,借着倾月的力道站起身,又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水渍。

    刚擦好,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又兜头被人泼了一大堆水。

    这水……还不慎干净。

    换换低头,看着月白裙摆被染上难堪的黑红污渍,星星点点,犹如泼泥,倾月的额角敏感地跳了跳。

    “咳咳……”顾承瀚以一种及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咳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还未等他缓过来,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拎起,眼角扫见一个不断放大的拳头,拳风带着凌厉的风压,毫不留情,足可见挥拳之人有多么愤怒。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吗?”

    顾承瀚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放松自己任由妹妹殴打。

    等了一会儿,不见疼痛,他不由睁开眼,正对上倾月震惊复杂的目光。

    “大哥……”倾月错愕地问:“你不是死了吗?”

    “这个问题不该我来问你?”顾承瀚像以前那样,对着倾月宠溺地微笑:“月儿,你还活着,真好。”

    “你以为我死了?”倾月拧眉,随即又回想起两年前的祸事,忍不住冷笑一声:“也是,他们派来的凶手,不为杀我难道还闲到三更半夜来看我们过得有多悲惨?”

    兄妹二人再次对视,皆神情复杂。

    顾承瀚是顾家嫡长子,倾月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

    他少年成名,顶着母亲妹妹的期盼和父亲的冷漠成长为一代将军,手握大昌北部边疆五万兵权,位高权重,是天子心腹之一。

    连他们的父亲顾儒之都忌惮于长子的权势,连带着对原配妻子都不得不敬重三分。

    可以说,如果当初顾承瀚还在,倾月别说未婚先孕,她就算是将孩子生下来,养在顾家,都没人敢质疑半句。

    可惜,他在五年前便战死沙场了。

    死讯传来后,倾月与母亲几乎哭晕过去,结果悲痛未消,她们在府里的待遇便急剧下降。

    不是明面上的克扣,但父亲明目张胆地冷落母亲,顾倾星母女嚣张跋扈的欺负,那比吃不上饭,穿不起衣服还要让人受折磨。

    未想,三年过去,倾月也没了,只剩下她母亲一人留在偌大的,吃人的尚书府里。

    “你当年是怎么回事?母亲……又怎么样了?”倾月带着阿米,一边沿着漆黑的通道往前走,一边询问顾承瀚。

    “五年前外族来犯,我帅兵出战,未想被心腹背叛,一刀穿心,抛尸荒野。”

    顾承瀚扯开衣襟,露出里头消除不掉的狰狞疤痕,沈小米吓得躲进了倾月背后。

    “衣服穿好。”倾月直接粗暴地给他拉上衣襟。

    “你变得……”顶着妹妹冷淡的目光,顾承瀚自觉吞下后面的话,转而继续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其实看他如今的状况就知道,顾承瀚当年侥幸没死,反而是被一位云游的大能修士给救了。

    那位大能看中他身负天水灵种的极品天赋,爱才心起,将他收为弟子,带他入宗门,传他修行之道,悉心教导于他。

    初入仙门,顾承瀚也曾思念过家中母亲与幼妹,还想着将她们一起接来修真界一家团聚。

    反正他们也对顾府毫无留恋,离开了反而更好,也许他母亲妹妹也有灵种,可以修炼,那样更是皆大欢喜。

    但宗门规定门下弟子得突破筑基方能出门游历,且他那时候实力低微,又见识过修真界的残酷,深知即便接来了人,仅凭他的力量可能也护不住,便只得暂缓。

    想着等他修为有成之后,再风光回家。

    结果,等他终于回去,收到的却是独居于佛堂的母亲的泪眼,和妹妹的死讯。

    那一刻,顾承瀚悲愤地几欲入魔,甚至对生父和那对迫害他母亲妹妹的母女动了杀心。

    但他……杀不了他们。

    “为何?”倾月周身气息冷凝,几乎快凝出冰霜。

    “顾倾星拜入无相仙宗,传闻其颇得崇华仙尊赏识,哥哥无能……动不了她。”

    紧握的拳头崩出了青筋,顾承瀚无力地垂头,对于自己的弱小很是不甘。

    他所拜入的宗门虽说不比无相仙宗差多少,但他师尊才初入渡劫期,远非能一剑斩杀十位大乘强者的崇华仙尊的对手。

    顾承瀚自己可以拼着不要命为妹妹报仇,但是他不能不顾及还活着的母亲,和一直爱护他的师尊,包括一干师兄师姐们。

    牵绊太多,而他又太过弱小,这就是他的原罪。

    拳背扶上一只柔软的小手。

    顾承瀚猛地抬头,却见倾月侧开目光,并不看他:“你顾好自己和母亲就行,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月儿……”顾承瀚感动地想要说什么,被倾月打断。

    “走吧,先帮沈小米找到她兄长,这是我欠她的恩情。”

    是她欠了阿米一家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