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方才刚沐浴完啊。”宴清仔细闻了闻,并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可能是小鱼的嗅觉更加灵敏?

    宴清推了推他,小鱼反应了几秒,还是依旧压着她,看样子是不想起来。

    “我再去洗个澡。”她可不想身上有一股味道。

    小鱼表情有点僵,思绪飘忽了一下,有点懊悔刚才多话,连忙弥补道:“方才是我闻错了,没有任何味道。”

    宴清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他忙点头,手脚并乱,紧紧抱住说:“真的,是我的问题。”

    再三确认后,宴清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夜晚降临,晚饭时刻,两人才松开怀抱。

    夏季的夜晚不仅热风扑面,还有蚊虫肆虐。

    宴清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迷蒙间总觉得耳边有嗡嗡嗡的声响,她身子不停翻转,一会儿面向墙壁,一会儿又朝向小鱼,后来受不了蒙被一盖,杜绝了声音后恍惚沉入睡眠之中。

    但良久后,蒙出一脸的汗来,宴清感到一些不顺畅的呼吸,仿佛要窒息了。

    忽的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瞪着床幔。

    该死的蚊子!

    她很想骂脏话,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将新鲜空气吸入肺中。

    压下冲动后,宴清突然敏感地察觉到,附近蚊子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房间里静得出奇。

    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她往四周看,一个模糊的人鱼身影,立在桌椅边上,两手胡乱地摇晃,不知道在做什么。

    点起一盏后,宴清才看清,原来小鱼是在捉蚊子。

    他满脸凝重,极其认真的,飞快地将一只蚊子捏在指腹间,摁死后放在一块旧帕子上。

    仿佛对待强大的敌人,全神贯注的,就连宴清点灯后也未察觉。

    宴清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意,轻轻地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小鱼的耳朵微动,回过头拧眉说:“吵醒你了?”

    “没有。”宴清缓声说,“是刚才太热了,热醒我了。”

    小鱼点点头,继续沉着脸对付蚊子。

    看他忙于和蚊子斗智斗勇的事业中,宴清凝眸望,心中泛起轻微的涟漪,但她竭力地保持平静,脸上一丝痕迹都未透露出来。

    “好了,快睡觉吧。”宴清声音不自觉放低,变得柔软,“每天都会有新的蚊子进来,你会累死的。”

    他固执地摇头:“那就每天都抓。”

    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执拗的人呢?

    宴清暗暗叹息,下床后抓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肌肤贴在他的手上,小鱼动作微顿,眼睫轻颤,而后停下来望向宴清。

    她把他往床上拉:“你是选择让我热死还是被蚊子吵醒?”

    似乎是热得快要死掉更严重一些?

    小鱼犹犹豫豫,不再执拗,一步一步跟着宴清走。

    “我难以入睡,你便带我入睡。是时候发挥你的能力了。”

    宴清提醒他别忘记自己强大的本领。

    相对于被蚊子咬个几口来说,宴清更愿意让他好好休息。

    小鱼果断选择抱住她,轻吟低语,甜美的梦境拉她入怀。

    第二十九章 委屈巴巴

    最近小鱼总是愁眉苦脸的, 这让宴清感到奇怪。

    询问后,他左顾右盼,总之就是不看她, 垂着脑袋呐呐地说:“没什么。”

    这幅姿态摆明了有问题。

    宴清故作生气的样子:“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可见你心里并不信任我。”

    她的声音极其冷淡, 压着嗓子说话时, 脸上没半点表情。

    这种伪装非常有效,一下子就让小鱼慌了,他软着声音委屈道:“不是的。”

    因为没有腿,他常常是坐在地上或者石头上, 偶尔才会立起尾巴来, 此刻坐在溪流的石头边, 被迫仰着头看向宴清,整个鱼都变得焉巴巴的,仿佛深受打击。

    宴清强忍着摸他脑袋的心思, 视线定定地看着他:“你说,遇到了什么事?”

    小鱼犹疑了片刻,眼眸中的情绪逐渐从犹豫、担心中转变成垂头丧气:“几日前我进入一个女子的梦境,试图将这个噩梦改造成美梦,可是……失败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来, 下意识看宴清的反应。

    只见他眼珠漆黑, 心中情绪必定波动不稳。

    宴清拧起眉道:“不过是小事, 你为什么不愿意说给我听?”

    “我……”小鱼结结巴巴地说,一直看着宴清,“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宴清愣住, 没想到他是存了这样的念头。

    一时之间她又想笑又怕笑了伤他的心,只好抿紧唇憋着,好半天才回了句:“不会的。”

    说罢又补充了句:“在我心里,小鱼是很厉害的。”

    小鱼反应了几秒,面上染上一片红霞,唇角不自觉上扬,看上去比方才高兴多了。

    宴清哄完后,好奇问:“是什么梦境难倒了你?”

    “梦里是一个荒无人烟的草地,方圆百里只有一棵树,以及树下的一个白衣女子。”小鱼仔细回想,“起初我进入梦境后还很困惑,这看上去不像是噩梦,连续三夜都是如此,仿佛时间停滞似的,我不知从何下手改变,只好耐心等待。”

    宴清认真地支起耳朵听。

    小鱼顿了顿:“后来终于发生了改变,不知从哪里冒出三个大汉,手里拿着一把火,试图烧毁那棵树,白衣女子拼死阻拦,他们争执起来,大汉们人多势众,将女子推倒后一把火将树烧了个干净。然后女子掩面痛哭,梦境从微亮的色调变得幽暗诡谲。”

    “这时我大概明白怎么改变,昨夜天黑后立即入梦,将树木用水墙围住,他们便无法烧毁了。”

    宴清觉得按照这个发展,剧情应该会被颠覆,结局将会美好。

    “又发生了什么难以预料的转变?”她猜不到,就直接问了出来。

    小鱼敛起眸子:“结果那三个大汉将那女子杀了……”

    宴清顿住,蹲下身看向他失落的眼神:“你认为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困局?”

    小鱼眼眸黑得纯粹:“噩梦的转变点是那三人,应该从他们下手。”

    “是了,今夜肯定能解决的。”宴清给他鼓励。

    他压低了声音:“可我有预感仍然会失败。改梦到后面会愈来愈困难。”

    宴清想,这不就跟闯关一样,接近胜利的时刻,关卡就会变成地狱模式。

    看小鱼有些担忧,她微侧头笑了下。

    “今夜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有我陪你。”

    夜渐深,一人一鱼躺在精致的床榻上,从现实进入她人的梦境,比入自己的梦花得时间更长些。

    耐心等待了会,宴清进入小鱼口中所述的世界。

    梦境一眼望去便知道是噩梦。

    明明是白日,太阳高挂在半空中,仰头时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再低头或者平视,色调与之截然不同,雾蒙蒙的如同涂了厚厚一层灰色。

    远远望去,树下的白衣女子犹如一个小白点,正坐在树梢上,两条腿摇摇晃晃。

    小鱼站在她的身边,小声说:“剧情还未开始。”

    “她会看到我们吗?”宴清轻声说。

    “会的。假若她因此变得惊恐不安,改成美梦仍然会失败。”

    “……”

    念及此,宴清和小鱼只好偷偷从树背后靠近,走到只余几步距离,她发觉这课树有些眼熟。

    树干高大,叶子呈现小小的椭圆形,密集连接在细小的茎秆上,每个枝头挂满了白色的小花。

    不就是槐树吗?

    还挺巧的,宴清没多想,掂起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来到侧边,这里是小鱼所说的三个大汉出现地点。

    两人静静等待。

    待三个大汉凭空出现后,宴清和小鱼对视一眼,手上拿着木棍,一人给了一棍。

    砰砰砰。

    三声过后,三个大汉昏倒在地,就像游戏里的npc落地后立即消失。

    这下总可以了吧?

    宴清满腹信心地看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发现她已起身,站在枝头从不远处望向他们,一脸的惊恐和慌张。

    世界像是换成了鬼片的背景音乐,诡异地浮现隐隐约约支离破碎的细微声音。

    像是风声,仔细听,又像哭泣声。

    “别——”宴清陡然拔高声音,“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女子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全然不听,自她脚下的地面一寸寸裂开,沿着一路往两人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