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感到一丝不安,在沙滩上起身,渐渐靠近海边,一波波的浪花扑在她的脚踝处,她张口朝海里大喊——

    “小鱼你在吗?”

    一片寂静。除了浪花翻腾的声音。

    宴清无法保持冷静,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海里冲去。

    待海水漫过大腿,他从远处露出头,漆黑的眉毛使脸显得愈发苍白,一下子使她的心揪起来。

    他动作慢吞吞地游过来,似乎很难受的样子,速度比以往慢了好几倍。

    宴清往前走,两人碰面时海水漫过腰间。

    仰头观察他的脸,手指轻轻蹭了蹭潮湿的下颚:“怎么脸白得吓人,是哪里受伤了吗?”

    小鱼点点头,委屈地说:“刚才海里有一群鱼攻击我。”

    他强作坚强地笑了笑:“还好我逃了出来,只是腿上受了一点轻伤而已。”

    宴清立即心疼地查看他的腿,果然小腿上有被牙齿撕咬过的痕迹,伤口不大,但附近一片淤青,还在汩汩冒血。

    拉着小鱼的手上岸,她用匕首裁下一片长条形的衣角,在锅里煮干净后给他包扎。

    动作小心翼翼,可能是太疼了,小鱼仍然轻轻地嘶了一声。

    不大不小正好让宴清听到。

    她包扎得更加轻柔,手指微蹭到白皙的肌肤上,痒痒的沿着一路扣开他的心脏,像一片细嫩的枝叶轻轻撩在心上。

    小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待花了近乎半刻钟的时间,宴清抬头想问他具体的情况,撞入到一双雾蒙蒙的眼眸中。

    他眼巴巴地看向她,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想要安慰般,微噘着唇凑了上来。

    宴清眼皮重重一跳,叹了一口气,不再为难他,主动吻上这一片沾染着水汽的双唇。

    小鱼的嘴角轻勾,是满足的笑容。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海涛阵阵中,两人在岸边互相交换了一个漫长持久的吻。

    待结束后,小鱼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她的唇瓣,舔了舔。

    碍着他是病人,她才没有制止,任由他所作所为。

    结果自从受伤之后,小鱼的要求变得越来越多。

    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又说一个人睡觉害怕,想要躺在她的床上。

    宴清都答应了。

    这段时间他总是瘸着一只腿走路,看得她不忍心,不管提出什么要求都会心软下来。

    渐渐的,时间愈来愈长,大概一个月后,他继续瘸腿走路。

    不可避免的,宴清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怀疑这小伤口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把小鱼留在森林淡水的河流里,她找了个借口说:“我去摘点果子,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小鱼坐在河边,笑容满面地点头。

    说是摘果子,她只是在附近胡乱地摘了两颗红色果实,然后转身快速地小跑回去。

    森林里有大树遮挡,她躲在一棵树下,探头看向河流边。

    小鱼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宴清等了一会儿,看到他认真专注地盯着水面,猝然间伸手一把抓住游来游去的淡水鱼。

    随意地将鱼刺死后,他起身走向山洞,那里有装食物的碗。

    行动中,他的脚步稳稳踏在地上,一步又一步平缓走路。

    丝毫不见这几日的艰难行走。

    宴清:“……”

    第三十八章 跟我睡

    没有比眼前的画面更让人震惊了。

    宴清一直认为小鱼是很单纯的一条鱼, 可竟然也会骗人。

    一个月未好是假的,怀疑的种子种下后,她忍不住多想, 上个月他说受到一群鱼的攻击, 是不是也是假的?

    宴清在他回来的时候。忽然站了出来, 正对上他慌乱无措的眼眸。

    见到她的一瞬间, 他立马顿住脚步,片刻后又变成瘸腿的样子。

    宴清又是气又是笑:“别装了,我都看到了。”

    小鱼的目光躲躲闪闪,十分心虚得不敢正视她。

    “你受伤也是假的?”宴清冷淡地问, “那小伤口不会是你自己弄伤的吧?”

    说完他的头更低了。

    宴清顿时明白了他的动作所表达出的含义, 简直不敢置信, 缓缓睁大了双眼。

    “小鱼!骗人很好玩吗?”

    不敢说话的他立刻摇头,眸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似委屈似难过。

    身为骗人的还委屈上了!?

    宴清面无表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色果实, 瞪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山洞口。

    接下来几日时间,她都没有跟他说话。

    宴清在准备今日的午餐时,小鱼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把冰冷的爪子搭在她的手肘处。

    她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干自己的活。

    “清清,你别生气了。”

    即使小鱼和她搭话, 她也不理会, 尽管准备的是二人午餐, 但全程她都是低着头吃饭,看也未看他一眼。

    小鱼眼巴巴地望着她,觉得手里的鱼都不香了。

    他以为她只是短暂的气几天,就想等什么时候气消了。

    虽然是很乐观的想法, 但这几日他食之无味,饭量比以往降低了数倍。

    平日一餐能吃10条左右的鱼,现在只吃得下1条。

    光是这一条,都要花近乎半刻钟的时间。

    只因宴清也是一样的吃饭速度,全程他都要看着她好久,才会啃一口。

    结果太阳从落下到升起,整整七天他们都未交流。

    小鱼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到最后发现她几次三番无视自己并且没有丝毫改变后,终于彻底得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内心的渴求,他知道错了,每次宴清不理会自己,目不直视地从身边走过,心里就像是在下雨,这股潮湿从胸口蔓延至眼眶,沾满了水汽。

    “清清……”

    小鱼拉着她的一小片衣角,随着她的脚步不停向前走,跟在身后。

    宴清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继续无视。

    “清清,我错了……”

    小鱼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那颤抖的、含着痛楚的声线让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睁大眼睛,无声地流着眼泪。

    “我再也不会骗人了。”

    他扯着嘴角想笑,想在她的面前表现出好看的表情,可是单单笑了一瞬,嘴角又忍不住耷拉下来。

    泪水从眼角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她的衣角上,染湿了一片。

    只想到她可能再也不理会自己,这种悲伤的情绪铺天盖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人无法控制蔓延。

    宴清没料到他会哭得这么悲惨,活生生好像是她抛弃了他。

    这几日她有过心软,但为了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便硬生生地强作面无表情撇开脸。

    得到了深刻的无法忘怀后的记忆后,他便不会再次犯错了。

    然而当看到他第一次流露出哀伤的神情后,宴清有些懊悔,是不是持续的时间太长了点,不过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她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别哭了。”

    小鱼顿时止住眼泪,雾蒙蒙的眼眸一下子亮起来,满怀希冀。

    “清清,你原谅我了?”

    宴清本来想一口答应,陡然间想到自己近似于被他关在海岛上,转口说:“如果你带我回家,我便原谅你了。”

    小鱼的神色一紧:“你还是要离开我?”

    一想到这时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她不理他,一个是她要离开,不管是哪个选择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

    因此他眨了下眼睛,就要再次落泪时,宴清赶紧说:“当然是你和我一起回家。”

    所有的情绪一消而散,小鱼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转而展开灿烂的笑颜。

    如同雨天过后,烂漫的晴天。

    宴清也笑了,笑容比他收敛了些,抿唇淡淡的笑。

    ……

    今年冬天,快要过年之前,宴清收拾好了衣物和所有居住在山洞里的痕迹,和小鱼一起离开森林、沙滩。

    等他变成大鱼后,她坐在他的背上,往家的方向愈行愈近。

    回头看海岛,已经成为一个绿色的小点。

    这段时间的生活是她这辈子最新鲜的体验,所以一点也不会责怪小鱼。

    她知道小鱼不想离开自己,考虑了诸多问题后,才决定重新带他回去。

    毕竟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两人起码可以再相处一年多的时间,至于最后一个月,她想要离开家去一个远远的地方默默地死去。

    谁也无法看到死亡,心里便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