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往下看,书中说人鱼一族千年出一异类,乃食梦鱼,可编织梦世界。

    甚至写出此世界乃千年前一个食梦鱼所编,属于小千世界,而坊间传闻的转世之说是假的,只有大千世界才能够转世。

    宴清抱着半信半疑地态度看下去,直到最后也没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世界是不是其他食梦鱼编造的。

    不过书里有两点说对了,世界上确实有食梦鱼,而这个小千世界不能转世也是真的。

    不知编书之人是哪位能人异士,居然能写对两点。

    宴清看完后阖上书本,便将这些抛在脑后,重新拾起一本介绍风土人情的书籍看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宴清看完了几十本书,等天气变得更加冷,迫不得已从院子里搬到了卧房,埋在书桌前看书。

    这个角度能从窗户看到院子里的剪红罗。

    某天她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向小红花,惊然发觉不知不觉下起小雪了。

    细细白白的像是白色的小花,落满了一地。

    宴清支撑下巴,抬眼专注地看檐角下飘落的雪花。

    伸出一只手,那花晶莹剔透,落在手心时倏忽成了透明细小的水珠。

    宴清微笑着收拢手心,垂眸感受手心的凉意,再次抬眼时,院子里多出了一个人。

    雪白的衣袍,融入在白茫茫的雪地中,那双眼眸是其中最璀璨的色彩。

    宴清缓缓收回的手一顿,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了回来,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低头又抬头,看了好几次,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依然执着地站在院子里。

    乌黑的发丝上落下薄薄的一层雪色,他像是一个守候的雕像,脚底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眼眸紧紧注视宴清,抿紧的唇看上去甚至比她的更苍白。

    宴清叹息了一声,轻声说:“既然来了,快进来吧。”

    被她的声音唤醒般,那座白色雕像一步又一步靠近,在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时,他的脸上能够看到清晰的泪痕。

    眼眶含着眼泪,不停往下掉。

    小鱼哽咽道:“清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能够抛弃我,怎么能独自离我而去。”

    他从窗外探出头来,抵着她的额头说:“别离开我了。”

    宴清沉默,冰凉的手摸他的右脸颊。

    突然发现,她和他的温度竟然平生第一次是一样的。

    “好,我不离开你。”宴清撒了谎,垂眸笑说。

    第42章 . 尾声一 无可奈何

    虽然宴清笑着答应他:“我不离开你。”但小鱼内心十分清楚地明白这是句假话, 她在骗他。

    他一路从浮海国东至西,南往北,几乎踏遍了大半个土地, 从回溯动植物的梦境中寻找她的蜘丝马迹, 每得到一点一滴关于她的碎片, 都令他欣喜若狂。

    熟悉的背影、侧脸, 甚至是一根细软的发丝都牵动到他的心脏。

    数不清多少日夜,他从梦中惊醒,空寂的房间里或者野外只有他一人以及高挂于夜空的残月。

    继续找,快了, 就快要找到她了。

    怀揣着不久后就能找到她的期望, 小鱼在日渐积累的碎片中逐渐地掌握了宴清一路的动向。

    途中, 却在某个临海的小镇,某个海龟的梦境中看到了她和一个某个和她长得一摸一样的人正在谈话。

    这些梦境因为时间久远变得模糊而不可辨,声音也显得断断续续。

    宴清躺在甲板上, 脸上的神情平静冷淡,和离家出走前的模样十分的相似。

    他感到困惑,压下复杂的心绪,努力地辨析,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一个令人不知所措的真相。

    “三年后死亡”、“找到食梦鱼,然后吃掉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梦境消逝都没缓过神。

    原来这就是清清离开他的真相吗?

    ……

    小鱼听到宴清撒谎时并不觉得生气或者有任何埋怨的想法, 他只觉得难过。

    还有各种心疼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脸上定会让宴清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紧紧抱住宴清,口中微微呢喃:我不会让你死的。

    宴清没听清楚,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在说些什么?”

    “我很欢喜。”小鱼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后, 弯着嘴角笑容甜蜜,“能够及时找到你。”

    宴清不疑有他,只微微在心中叹息:到时候他又要伤心了。

    只怕这次会比以往更痛苦,她有些不忍心却无可奈何。

    宴清数了数自己剩下来的日子,估计最多也就半个月。

    他们最多只能相处十五天的时间了,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分一秒都十分的珍贵。

    不管做什么,两人都黏在一起,就像是无法分离的鱼和水。

    鱼无法离水而活,而水缺了鱼总是少了点什么。

    宴清不再掩饰自己身体的颓败状况,而令她奇异的是,小鱼竟也未探问个究竟。

    什么反应都没有,有些出乎意料,甚至让她做的一系列心理准备和回应都无处可去。

    吃过晚饭,她被小鱼抱在床上,他则坐在床边看着她,烛火晃动,昏黄的屋内他的脸庞一半隐于阴影中。

    和平日里大不同的神情,因为内心的纠结,宴清未曾察觉。

    她轻咳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小鱼摇了摇头,俯身在她的鬓角亲了一下,柔软的银色发丝落于她的脸庞,微痒微麻,这种微妙的触感直达胸口的心脏。

    宴清呼吸停住,憋了两下,不再压抑自己,捧着细腻的脸颊就想吻在唇上。

    小鱼顿了一下,侧开身子,居然躲开她的脸,宴清顿时懵了。

    背对着的小鱼不知在做什么,宴清内心飘过一串问号。

    发生了什么?

    小鱼拒绝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天塌地裂或者原地蹦出个广成宫弟子都不会让她感到一丝惊悚和震惊,而小鱼确确实实非常简单地就做到了。

    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

    须臾之后,小鱼忽然回过头来,还不等宴清回神过来,他已然将她压在身下。

    唇贴着唇,细腻温软的触感是如此的熟悉温暖。

    她能听到自己胸口强烈的跳动声,悄悄地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腰际抚上背脊。

    唇齿相依间是独属于他清新自然的气息。

    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他覆着的唇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得寸进尺,逐渐的往里深入。

    清甜的仿佛是果汁的汁液流入她的口中,宴清如同惊弓之鸟,立即分开唇,捂着自己嘴唇,神色惊疑不定:“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那味道是从未接触过的。

    不像任何水果,更不是什么蔬菜,回味甘甜过后还略有海水的苦涩感。

    只见小鱼的眼神闪烁不定,含糊其辞:“只是邻家送的果实。”

    昏黄温暖的烛火下,他的唇色比以往更显得鲜艳。

    宴清不做他想,伸出一只手,抚在他的唇上。

    小鱼以为她信了,想对他做些什么,眼神逐渐地变得迷离。

    然而她却猛地将一根手指伸进唇中,再探出时指腹已然是一片鲜红。

    没料到这些突如其来的动作,小鱼惊得睁大双眼,眼神恍如一个被欺负了的少年。

    小鱼结结巴巴地说:“清、清清……”

    宴清并未回应,心中一片明朗。

    这是血液,人鱼的血液。

    气氛陡然变得沉重压抑。

    小鱼的呼喊声渐渐微弱,头微低。

    宴清严肃的神情似有所动,微微软和,轻声说:“你都知道了。”

    这并非是问句。

    小鱼轻轻点了点头,幅度极小,若不细看甚至无法看到。

    她好像变得很累,闭上眼睛说:“你想我活,难道我就愿意看你死吗?”

    “不准有下次。”

    这次小鱼没点头承诺。

    宴清一下子提高声音:“小鱼!”

    小鱼忽的抬头,清澈的眼中似在下雨,眼眶通红,却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头一次见他拼命抑制自己:“我只要你活着。”

    宴清眼泪落下来,不忍在看他。

    他像是离岸的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呼吸才能挺过去:“清清,你走了我该怎么办。看到你每天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变弱,我真的受不住了,就象有一双手每天都从我胸口挖出一瓣心脏。”

    “不管让我做什么,只要你活着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