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真纪对他的回应却是:

    “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汗臭味。我才不会和这种脏兮兮的男人交往呢。”

    明明不喜欢,真纪却舍不得池田带来的好处,因此干脆把他当跟班使唤。

    其实池田只是爱运动,而且不时会犯懒而已。

    放在其他女生那里,都是可以原谅的小问题。

    但被真纪一讲,这缺点就被放大了好几倍,他无辜地被人冠以了“脏兮兮的池田”和“池田跟班”这样的外号。

    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发烧了?吃药了吗?我陪你去医务室好吗?”池田紧张地问道。

    “你真啰嗦。”

    “我寝室有没吃完的感冒药,我给你拿过来好吗?”

    “谁要吃你剩下的药!”真纪厌恶地从池田手里接过早餐和背包,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那我去给你买新的,你在教室等着就好了。”

    “不用!闭嘴!再见!”真纪猛地回过身,不耐烦地大声说道。

    本来真纪很少和他生气,这么好用的跟班,气跑了可惜。

    但是今天病得难受,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真纪从来不会回头看看,站在她的身后的池田的身影。

    无助,伤心,寂寞。

    她总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天过去了,病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晚上,池田又不屈不挠地打来电话。

    “好啦好啦,你真够烦的。”池田才说了没几句,真纪就急着挂。

    “晚上别洗澡了,再着凉就不好了。”

    “我洗澡你也管?变态!”真纪语调提高了八度。

    “不不,你误会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脏!”真纪大声吼道。

    显然,池田在真纪心目中的职位已经从跟班上升到了出气筒加跟班。

    “真纪,你不应该这样对我。”池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

    “叫我水野。”真纪仍然没好气。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便轻轻地挂了。

    这是池田第一次比真纪先挂上电话。

    不过和他吵了一架,真纪感觉心情畅快了许多。

    洗澡当然还是必须的。

    发烧烧得身上粘哒哒,湿漉漉的。

    这种讨厌的感觉,就像池田温柔爱慕的目光。一样的令人恶心。

    空无一人的浴室,真纪哼着歌,愉快地洗澡。

    排气窗不知道又被谁打开了。

    真纪咒骂着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从关上窗户的那一刻开始,浴室里就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好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窥伺着。

    水流哗啦啦,哗啦啦。

    身上粘哒哒,粘哒哒。

    好像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似的。

    真纪心里突然有点慌,她关上了水流,匆匆走出去拿起毛巾擦身。

    擦着擦着,突然脚跟凉了一下。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似的。

    真纪哇地叫了一声,回过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那扇排气窗外的黑色显得格外的浓郁,墨一样化不开。

    真纪迟疑地盯着那扇窗子,突然心中一慌,飞快地垂下了头。

    她拿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下,正想套上睡衣马上回去,后背却突然又凉了起来。

    这一次,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一只粘哒哒,湿漉漉的舌头,缓慢地、颤抖地,在身上游移着。

    真纪不要命地尖叫起来,回头望过去。

    她惊恐的双眼,竟迎上了一束温柔爱慕的目光。

    可就连他的目光,也是粘哒哒,湿漉漉的。

    垢尝

    在众人皆睡,寂静的半夜,不晓得从哪裏潜入浴室的妖怪,专门舔食人们洗澡後的污垢,被它舔过的浴室不会更加干净,而会更脏。

    青行灯之九 迷影

    第九个故事:迷影

    俊雄的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也永远阴暗,安静。

    俊雄长得又瘦又小,比起同龄人来差了一大截。他已经八岁了,却还没上学。

    因为他的身体太差了,经常得病,而且风一吹就倒,俊雄妈妈很不放心,只好天天把他关在家里,过着整日闭门不出,吃药如同吃饭的日子。

    这一天,俊雄如平常一样坐在被窝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书。

    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小孩们嬉闹的声音。

    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们,在这样的年纪里已经可以天天在外面疯玩,疯跑了。

    他们的小脸都被风吹得红彤彤,手上长了玩单杠磨出来的茧子,膝盖或者胳膊肘上总有块伤,总是涂了红红的药水。

    这个年龄的男孩儿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一个朋友也没有的童年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