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认定了自己大概是有梦游症。

    就算有梦游症,也等考上大学再去治好了。

    流奈这么想着,所以没敢告诉任何人。

    身体越来越差了。

    这天夜里流奈睡得不好,连那个怪梦也是断断续续的。

    半梦半醒间,流奈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痛苦。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

    随着那个东西越去越远,流奈的四肢开始变得麻木,心脏变得僵硬,血液开始冰冷,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这种感觉最近经常出现,流奈认为一定是学习太累造成的。

    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般汹涌。

    怎么回事?

    好像要死了!

    流奈挣扎着,想把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抓回来。

    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线。

    屋子里的台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台灯下的书桌旁,坐着一个人。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流奈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就是她,千东流奈。

    她像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在书桌前,除了右手手臂,全身纹丝不动。

    她在飞快地演算着什么,她看起来似乎很痛苦,脸上泛着一股惨青的死气,大滴的汗珠从她脸上落下来。

    她突然僵硬地,缓慢地回过头,向流奈看过去。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像两口深深的黑井。

    生灵

    也称幽体脱离,指人在还活着的时候,一部分灵魂脱离身体的现象。通常发生在争强好胜或嫉妒心强的女性身上,生灵如果长期多次地脱离身体,会使本体虚弱进而死亡。

    青行灯之四十二 预死

    第四十二个故事:预死

    她突然发现他要死了。

    远藤秋也被老师点名上黑板做一道题。

    他一手捏着粉笔,一手插在口袋里,有点嚣张的样子。

    他的粉笔字很漂亮,一笔一划笃笃地起落着。

    小松明菜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要死了。

    他会死在今天傍晚五点四十二分,在学校附近的一条马路上,被一辆红色跑车撞死。他的脖子会折断,会软绵绵地搭在肩膀上。

    这样的一幕画面,突然钻进她的脑子里。

    小松明菜预知过许多人的死亡,却只有这一件,令她无法忍受。

    她满头大汗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脏狂跳。

    远藤秋也从黑板上下来,题很难,他做得很不错。

    他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对小松明菜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但是她像没看见一样。

    秋也有点失望。

    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

    “喂,傻啦?”

    下课了,明菜还在发呆。

    秋也走过来,不满地拍拍她的头。

    明菜突然求助似的抓住他的手,她的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不能说。

    这是小松家世代流传下来的能力,可是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近似一种诅咒。

    他们能预知自己之外任何人的死亡,某天某时某刻,起因经过,如何死法……

    但是他们一旦说出来,就会死。

    小松家的人,总难免要背负着眼看重要的人死去而无能为力的痛苦。

    除非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

    在心尖的天枰上,称一称,哪个更重要。

    明菜曾经亲眼目睹过家族成员的死去。

    那是她的爷爷。

    躺在病床上的年迈老人,他已经活了很久了,慢性疾病不断蚕食着他的身体,他自知时日无多。

    于是在咽气之前,他对明菜的姐姐发出了忠告。

    “你不可以乘船,记住,一辈子也不可以……”

    说完这句话之后,爷爷的身体突然塌了下去,他就像一堆一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人型沙砾,突然失去了平衡,顷刻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消失了。

    而姐姐,一直平安地活着。

    那次死亡预告给明菜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她可以接受死亡,却无法接受粉碎为齑粉的虚无。

    好像整个从世界上被抹杀了。

    那么,这个叫远藤秋也的男生,是否值得自己为了他,消失在世界上?

    明菜握着他的手,让它轻轻贴在自己冰凉的面颊上,她感觉到那份温度,炙炙的,烫烫的。

    就像脸红的感觉。

    “呐,秋也,如果说……”明菜组织着语言,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危险,而你一旦救了我就会死,你还会救我吗?”

    秋也皱起眉头打量着明菜有些苍白的脸,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又在转什么怪念头了。

    不过。

    他反握住明菜的手,明亮的眼睛坦然地望向这个紧张的小女生,片刻前有些阴翳的阳光适时地慢慢变得明亮起来。